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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松年一下子明白了。
先前在餃子館里遇到的那些工人中,保不齊誰就是方莉的丈夫,不然,他們又怎會對肖宏飛有如此大的惡意?
直到現在,滿霜才終于意識到,為什么如果想找肖宏飛,不能去一廠,反倒得來金色沙灘這種地方了。
沒什么社會見聞的少年心服口服,可另一面,新的疑問又不禁從心底升起——徐松年一個醫生,怎么會對這種事情如此了解呢?
小萬姐說:“其實,咱們金色沙灘里的一廠女職工不少,都是被這兒的老板給忽悠來的,結果來了之后才發現,我們干的活兒壓根不是啥擦桌子抹地……但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咋還能回得去呢?”
“咋回不去?”方莉這時已擦干了眼淚,她低著頭,帶著哭腔道,“咋回不去?曉寧和劉丁她們不就上南邊打工了嗎?要不是肖宏飛,我肯定也能去!”
徐松年迅速捕捉到了方莉話中的關鍵之處,他問道:“這又是咋回事?你不就是陪肖宏飛喝酒的嗎?這種工作,辭了也就辭了,你往南邊一跑,誰還能找得到你?”
方莉抬起了一張被哭化了妝的臉,她搖著頭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跟客人講這些的,對不起……”
“講都講了,還怕啥?”小萬姐明顯是個愛打抱不平的真性情,她見徐松年實際上是個好脾氣的人,頓時放開了道,“老弟,你可別嫌我說教,肖宏飛那種人,你以后還是少跟他來往。”
徐松年一抬眉。
小萬姐語氣不善道:“肖宏飛是今年年初來的咱們金色沙灘,說是和這兒的大老板認識,天天在場子里橫行霸道,好幾個女服務生被他打得遍體鱗傷。”
這話讓徐松年的神色漸漸冷了下來,站在門口遠遠旁聽的滿霜也不禁回頭去看那身材瘦弱、舉止畏縮的方莉。
小萬姐繼續道:“后來,大家熟起來了,這癟犢子玩意兒就開始不滿足于打人了。據他說,這是人家南邊……南邊社會風氣開放的象征。老天爺呀,誰家風氣開放,是去勒著女孩子的脖子、栓著女孩子的手腳奴役人啊!”
徐松年聽得眉頭緊鎖,他看向方莉,沉聲問道:“你報過警嗎?”
方莉本在小聲啜泣,聽到這話后卻莫名笑出了聲,她一個字也沒說,但徐松年卻明白了她的意思。
“聽說肖宏飛在達木旗有幾處房產,還養了不少小情兒,這些……你了不了解?”徐松年問道。
方莉點了頭:“我去過他在康文路的家,他先前一直騙我,說我如果愿意跟他,就把那里的房子過戶給我,這樣……我爸我媽,還有我弟弟就都有著落了。但是,他說是這么說,做的又是另一回事兒。肖宏飛知道我有男人,就沖到我家,把我在金色沙灘干了啥,跟我老婆婆講……氣得我男人拿掃帚追著我打。”
說到這,方莉拉開了袖口,她苦笑兩聲,說道:“你看,新傷疊舊傷,我都分不清,這到底是肖宏飛打的,還是我男人打的……”
徐松年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倒是滿霜忍不住了,他回過身,上前幾步道:“那畜生擱哪兒?你告訴我們。”
方莉縮著肩膀,放下了袖子,嘆了口氣:“我最后一次見他是在六天前的晚上,之后,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啥地。”
“六天前的晚上……”徐松年目光一凝,“12月29號的晚上?”
“對,”方莉回答,“當時我本來是在家的,可突然想起來,我有一個手提包還放在康文路的房子里,手提包里塞了不少錢。因為第二天要陪老婆婆去外地,所以頭天晚上我就一個人去取。誰知才剛一進樓洞,便撞上了肖宏飛。他好像是從外地回來,身上一股味兒,見著我就不許我走。我害怕又要挨打,只好催促他先洗澡,想拖延點時間,但沒想到……”
“沒想到啥?”徐松年問道。
方莉抿了抿嘴,似乎鼓起了極大的勇氣,她說:“但沒想到,他脫衣服的時候,我遠遠地瞥見了他胳膊底下掛著的槍。”
“槍?”徐松年大吃一驚。
其實,有槍也沒什么稀奇,世道混亂,有槍的人不在少數。幾年前的“嚴打”其間,警方就從不少“先富起來”的人手中查獲了大量非法持有的槍支彈藥。
但可惜現在法制仍不健全,迄今為止仍有不少持槍狂徒逍遙法外。
不過,肖宏飛有槍,著實超出徐松年的預料了,他看了一眼同樣無比震驚的滿霜,定了定神,繼續問道:“啥樣兒的槍,你記不記得?”
方莉搖頭:“我只認得那是把手槍,至于是啥槍……當時我都快嚇死了,壓根沒敢正眼去看。后來肖宏飛洗澡的時候,我實在是太害怕了,所以,沒等他出來,就先自己跑了。這幾天,我一直擔心他會來找我,還好……還好直到今天也沒來。”
徐松年考慮了片刻,對方莉道:“一會兒你回去,把肖宏飛在康文路的地址寫給我,今天沒你倆的事兒了,出去上班吧。”
方莉有些吃驚,她和小萬姐對視了一眼,兩人誰都沒說話,迅速起身,離開了這間空氣黏膩的包廂。
待人都走了,滿霜上前,來到了徐松年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