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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回答:“我是勞城人,幾年前就回了松蘭,今年剛從松蘭醫大調去鍋爐廠職工醫院交流學習。科室輪轉的時候,我遇到了李長峰的愛人,這才和他重新聯系上了。不論是當年還是現在,我和李長峰都是普通朋友。”
這話聽起來自圓其說,但滿霜的心里卻總覺其中另有隱情,他嘴唇翕動,低聲說道:“但李長峰管你叫……松年。”
“對,”醫生抬起頭,對著那正緊緊盯著后視鏡的滿霜露出了一個若有若無的笑容,他說,“我叫徐松年。”
第8章 1.2鹿河
天在灰蒙蒙的霧氣中漸漸亮了起來,但云翳下的光線并不充沛,今日是個陰天,鹿河和勞城一樣,冷得人呼吸發緊。
滿霜順著小道進城時,清早的大集剛剛散去,路邊還停著幾輛拉著塑料布的三輪車在販賣剛從寧聶里齊河里捕撈出來的三道鱗。寒冷驅散了腥氣,魚身被凍得挺立,青黑色的脊背上結了一層霜,這霜在寡淡的日頭下,散發著淡淡的光。
沒多久,有飯店老板扛著鐵桶,把那魚販子攤位上僅剩的五條三道鱗收入了自己的手中。
滿霜忍不住偏過頭,盯著那把花花綠綠的錢票子看。
從前天晚上到現在,他已經一天多水米未進了,誰能想到,那一盒摻了安眠藥的白菜燉粉條竟然是他離開勞城前吃的最后一頓飯。滿霜肚子咕嚕直叫,恨不能回去補上那晚沒吃完的第三個包子。
可是眼下,他身上分文沒有,囊中羞澀異常,就算是再饑寒交迫,滿霜也只能望梅止渴、畫餅充饑。
“我這兒有二十塊錢。”徐松年小聲說道。
他已稍稍好轉,幸好注射器里的只是現在醫院基本禁用的氯胺酮,劑量也不算大,而不是其他什么一次就能成高度癮的新型毒品。
此刻,逐漸清醒的徐松年仿佛看透了滿霜的心思,他翻出了四張皺巴巴的五元,非常好心地說:“前面就有賣早飯的。”
滿霜還在兢兢業業地扮演著“綁匪”,他雙手緊握方向盤,頭也不回地說:“我不需要。”
徐松年沒說話,他默默地將那四張票子放到了檔把底下,然后看著滿霜眨了眨眼睛。
滿霜悶了口氣,不去拿那幾張票子,可誰知徐松年卻細聲細氣地說:“那你能給我買點熱的東西吃嗎?”
滿霜的牙根有些發癢,他一腳踩下剎車,不給人任何防備的機會,就這么停在了路當中。
徐松年顯然被這一舉動嚇了一跳,他往后靠了靠,有些慌張地看著滿霜道:“你要干啥?”
滿霜并不想干什么,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該干什么,身為一個經驗不足的“綁匪”,他實在想不通,現下到底應不應該聽從“人質”的話去給他買早飯。
而就在這滿霜糾結不定的時候,方才剛剛轉過的路口外突然傳來一陣銳響,似是輪胎與地面疾速摩擦時發出的聲音。
滿霜登時腦中弦一緊,立刻回頭去看,不料正見始終表現得非常配合的徐松年趁此機會,打開了車門。
他要跑!
“在那里!快,快追上去!”同一時間,于路口停下的黑色轎車中跳下了三五個高大的男人,其中一位正是曾在保衛科傳喚過鍋爐廠大小工人的王臻,而王臻身邊的,則是同為專案組專員的梁崇。
滿霜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他來不及深究王臻為何會在這里,當即一腳踩下油門,轉動方向盤便要走。
而后座上本欲借機出逃的徐松年則被驟然發動的車子一聳,他直接往后一仰,摔回車內,跌在了前后排的間隙中,腦袋也重重地磕在了椅背上。
半開不開的車門因此“咣當”一聲,被道旁的三輪狠狠一剮,直接從門軸處斷裂,“嘭”地砸向路面。
王臻見此,當即掉頭返回車上,開著那輛黑色小轎便追了上來。
面包車已快要沒油了,滿霜愿意聽從徐松年的建議,連夜從白鼠嶺趕來鹿河,有很大一方面的原因就是要找地方加油。
可此刻,眼看一場追逐戰開始,倘若面包車半途沒油,那該如何是好?
想到這,滿霜一咬牙,直接變了方向,往右手一側的小道里擠去。
這條小道兩邊皆是灰色的雙層自建房,越往里走越狹窄。但滿霜絲毫不顧耳邊傳來的摩擦聲,他一股腦地將油門踏到底,就這么“乒乒乓乓”地撞著當地居民堆在樓下的垃圾、鐵桶、自行車以及各式各樣的雜物,往更深處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