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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陽流淌滿室,少女身穿潔白的連身裙,坐在清透的陽光里,閃閃發亮。
岑南走近,隔著大片大片的玻璃注視著她,心頭是前所未有的沉靜。
這好像是第一次,姐姐不再以猙獰悽愴的模樣與他在夢里相見。
許是感受到了目光,屋子里頭的岑凝抬眸望過來,在兩道視線相交的那一刻,岑南于她眼底看到了熟悉的溫情與笑意。
鼻腔涌上酸澀,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忍著蠢蠢欲動的淚腺,踏進玻璃房。
岑凝沒說話,只是笑看著他,像池中煙月,又似綠柳拂春,恬靜而美好。
姐姐還是那個姐姐,那個永遠會用最溫柔的接納,將他裝進眼里的姐姐。
到了岑凝旁邊,他才發現她手上拿著一本水彩本,正在對著眼前的花草進行寫生。
本子上是畫到一半的滿天星,小小的花瓣聚在一起,嫩嫩的黃,成簇成簇地綻放。
岑凝的畫跟她的人一樣,筆觸柔和,用色淡雅,乾凈又明澈。
他恍然想起,先前翻閱姐姐的日記時,她似乎有提到自己對畫畫很有興趣。
一直想去學繪畫,但巫琳認為那是無用的才藝,不只耽誤課業,也耽誤練琴,甚至覺得她去藝廊逛畫展是在浪費時間。小時候看著身邊的同學畫畫,還會吵著要報繪畫班,在不斷地被母親打槍后,長大的岑凝就漸漸不提了。
她只能在被課業與小提琴占據之外的微薄私人時間里,偷偷買畫具,上網找教學影片,安靜又低調地守護自己唯一的嗜好。
岑南曾幾次撞見過在深夜偷偷摸摸畫畫的姐姐,卻沒有機會親眼看到出自她筆下的作品。
他曾經為此感到疑惑,尤其是在岑凝離開后整理她的遺物時。
房間里居然找不到任何一張畫。
甚至連筆記本角落或廢紙上的小涂鴉都沒有,更不用說她那些繪畫工具與顏料,全都不知所蹤。
后來才在日記里找到答案,原來岑凝把它們帶到偏遠的空地,一把火全燒了。
岑南盯著沉浸在寫生中的岑凝,看她將眼前的滿天星勾勒得愈發鮮活,心臟好似被一隻手掐住,擰出源源不絕的疼。
燒掉那些心血的時候,姐姐心里在想什么呢?
火舌吞噬的不只是作品和工具,也是她珍貴的理想,以及在被他人掌控的命運中少有的自主權。
姐姐,你也會感到不甘嗎?
夢里的春日很美,是童話書和文學作品里最刻板印象的那種春天,而岑南在這樣溫煦又明媚的春光中,靜靜地見證岑凝將一幅畫完成的過程,如同一個枯朽的靈魂逐漸長成了豐滿的樣子。
滿天星在花束中總是被當成襯托主花的花材,可在岑凝的畫里,沒有其他花草爭艷,滿天星不再淪為陪襯,它是自己的主角。
岑南本想問她在另一個世界是否過得好,如今看來卻無須多言。
「姐姐,你說得對。」岑南低聲道,「我們都會有光明的未來。」
至少在那個他抵達不了的遠方,姐姐得以真正地為自已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