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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燦燦的早晨,顧盼走進了岑南最黑暗的夢魘。
高級公寓里是一個被壓縮的真空容器,她呼吸堵塞,一瞬間攫取不到任何氧氣,愣愣地望著坐在沙發邊緣的男人,靈魂好似被掏空。
他們被囚于這場噩夢中,動彈不得。
岑南低下頭,背脊弓成了一彎顫慄的山脈,雙手捂住臉:「盼盼??我用不了刀子的。」
「就像我再也拉不了小提琴一樣。」
顧盼心臟驟縮,失重感向下拉扯,感覺整個人掉進了黑駿駿的無底洞里。
她只知道在岑凝離開了之后,岑南就轉換跑道,再也不拉小提琴了。
昔日的小提琴天才毫無預警宣布退圈,委實是音樂界的一大遺憾。當時顧盼問他緣由,他也只是說發現自己對作曲比較感興趣,輕描淡寫地帶過這個話題。
「姐姐是……自殺死的。」岑南掩在手掌后方的五官因痛苦而扭曲,「用一把彈簧刀,割喉死的。」
顧盼覺得自己又往下墜了一點。
當時她十六歲,剛進入3xz當練習生沒多久,公司管得嚴,連手機都會沒收,大家只能一心一意撲在訓練上。
豈料有一天,她忽然被告知了岑凝的死訊。
顧沿親自打了招呼,公司給她放三天假,讓她跟這位從小一起長大、如同親姐姐一般的女孩子做最后的告別。
岑家長輩像是麻痺了,尤其巫琳的臉更是木然,一襲黑色長裙立在葬禮現場,像個精緻的木偶。憂傷和惶然蔓延在靈堂前,大人們避而不談,她只知道岑凝是自殺走的,但不知道背后的原因,也不清楚她的手法。
聽說岑南是死亡現場的第一目擊者,可望著絕望的少年在岑凝遺像面前碎掉,顧盼就更不敢去打探了。她的心已經被狠狠剜了一刀,跟姐姐感情那樣好的岑南,不曉得該有多么的痛。
姐姐走了,從前的岑南好似也跟隨她的腳步離開了。
沉寂的那些日子,岑南無數次想要重新拾起小提琴,卻發現自己再也無法拉琴。
自從小時候被發現了音樂方面的天賦,就被培養成母親巫琳的繼承者,延續小提琴世家的衣缽。
人人都讚巫琳琴拉得好,孩子更是生得好,琴壇不怕后繼無人。
而在背負父母期待的同時,岑南當然也很愛小提琴,從小就以成為頂尖小提琴家的目標努力著。對他而言,小提琴是信仰般的存在,他享受拉琴的過程,去感受每一分弦動的脈搏,讓整個靈魂都被旋律淹沒。
可是那件事發生之后,對于小提琴,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做不到。
父母的不諒解,外界的猜度謠言,以及再也回不來的姐姐。
這些壓力經年累月下來成了一種精神上焦灼的折磨,再加上對自己無能的厭棄,岑南在每個夜半時分被厚重的心魔壓得幾欲窒息,失去了入眠的能力。有時好不容易睡著了,又會在無數個交疊的夢魘中驚醒,空洞的眼神里全是難癒的瘡,比窗外的夜色還要漆黑。
他沒有說出來的是,在目睹了姐姐的自殺現場后,每次拿起小提琴,眼前浮現的都是浸泡在血泊中的姐姐,以及那把身首分離、跟姐姐的生命一起潰爛的小提琴。
血紅色的琴弦纏繞著他的頸,握著琴弓的手劇烈顫抖,連演奏出來的音色都銹跡斑斑。每每拉不到五分鐘,不,三分鐘,恐慌便會張爪侵蝕他的心臟,好幾度差點把琴給摔了,連拿都拿不住。
小提琴在他手中已然成了毫無價值的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