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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親走了,岑南視線越過敞開的門,盯著那空無一人的廊道,不自覺地發起愣來。
難以言喻的微妙漲潮而來,意識都失焦。
直到化妝師喊他的名,少年才如夢初醒,將腦袋偏回去,方便對方繼續替自己卸妝。
他拿起手機,先傳了條訊息給姐姐,說自己的獨奏會圓滿成功,等等就要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他讓司機繞了一點路,去姐姐喜歡的那家甜點店買了蛋糕,藍莓味的,她最鐘愛的口味。想著等會兒要幫姐姐慶生,少年這才開心了起來,臉上的表情也多了幾分鮮活。
他心情甚好,哼著方才拉的曲子,小調在他舌尖輾轉,隨著門開溜進室內。
少年低首,姐姐外出常常穿的那雙帆布鞋還在玄關,客廳一片漆黑無人,那她必然是回自己的房間去了。
要不乾脆給姐姐一個驚喜,他想。
于是少年不急著去找姐姐,反而提著蛋糕進廚房,拆開盒子,插好蠟燭,點上一簇小火,最后才捧著蛋糕小心翼翼地走上樓。
他站在姐姐的房門口,大聲道:「姐──我回來了。」
沒有回應。
等了三秒,他又再一次朝門板喊:「姐!我回來了!」
依然毫無動靜。
而后又試了幾聲,都沒有人來應門。
他想,姐姐不會是今天在外面跟朋友玩太累了,所以不小心睡著了吧?
那怎么行。
蛋糕蠟燭點都點了,生日也僅此一天,就算闖進去把她吵醒,也要讓她度過這珍貴的二十歲生日。
反正從小到大只要惹毛她了,姐姐也只會毫無威脅性地怒瞪,再意思意思地打個兩下,便冰釋前嫌,繼續跟他湊一塊兒玩了。
「姐──我要進來了!」
少年象徵性地宣告完,便動手推門,才發現這房門其實也沒真正地闔上,松松地卡在門框那兒,留下了一小道不起眼的縫隙。
于是少年心安理得地走入房內。
燈是亮的,姐姐確實在。
少年端著精美的生日蛋糕,彎起那雙遺傳自母親的漂亮瑞鳳眼,繞到姐姐的書桌旁──
「啪」地一聲,手中的大蛋糕摔在地上,爛成一灘甜膩膩的軟泥。
儘管如此,甜味在這個空間中也很快就被消弭了,更刺鼻的味道蠻橫地鑽入鼻尖,厚重的血腥味像是終于找到了新的宿主,張牙舞爪地朝少年撲來。
「姐……」他的咽喉被巨大的恐慌掐住,銹跡斑斑的聲帶,勉強發出的字音也顛簸,「姐……」
姐姐確實在。
姐姐坐在書桌前,更正,姐姐癱在書桌前,癱在那灘腥紅色的、還在汩汩流淌的洇濕血泊中。
感受到生命的流失也只是一瞬間,霎時萬物頹敗,天地崩塌,空氣殘留的潰爛氣息如煙緩繞,滲入每一寸毛孔。堵塞,嘗試換氣,然后窒息。
劇烈的視覺衝擊狠狠捅過來,淹沒感官,也剝奪了語言的權力。少年僵在原地,大腦失去運作能力,哽咽的聲嗓堵在喉頭,他想喊一聲完整的「姐姐」,濃重的血色卻覆蓋掉他的所有聲音。
女孩子的衣服已經被染成紅褐色了,白皙的肌膚也沾染了無數血痕,房間狼藉一片,尖銳的彈簧刀落在少女腳邊,浸在血紅中,凝著絲絲縷縷的森然。
而彈簧刀的旁邊,是一把被砸得稀爛的小提琴,共鳴箱破裂,琴頭與琴頸崩斷,更是與琴身身首分離,同樣被血泡得黑紅腐爛。
是姐姐平時拉的那把小提琴,他一眼就能認出來。
滿室混亂與血跡分食著理智,少年單薄的身子猛烈地痙攣了一下。
人的血竟然有那么多。
人的血竟然有這么多。
人的血竟然……
瞳孔急遽緊縮,那囂張地、蜿蜒地爬過女孩子喉間的傷口,好似一條伊甸邪佞的蛇,死死纏住頸項,毒牙一刺,詛咒與罪惡都烙印。
幾秒過后,少年終于意識到了什么,顫抖的腿一軟,惶惶然跌坐在地,墜入了跟姐姐一樣的,喧囂的血浪中。
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蛋正好對著自己,清秀而枯朽。少頃,遲來的眼淚奪眶而出,少年終于崩潰地嘶吼出聲──
他看見姐姐空洞的眼瞳里有斷掉的琴弦,血一樣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