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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無虛席。
四個字竄入腦子里,少年站在舞臺正中央,視野開闊,將整個音樂廳盡收眼底。
昏暗的觀眾席,每個人端正而專注地望向前方,由上而下看去,像是一片沉默的、闃黑的靜水。
下一秒,頂上燈光大亮,恰恰聚在少年身上。
眾人只見他鄭重地鞠了個躬,重新直起身后,襯著身后鋼琴流瀉的伴奏樂音,手拉琴弓,肩枕琴身,迎著耀眼的鎂光燈,優雅而自信──
這是他一個人的注目場,是他與眾不同的成年禮。
在小提琴琴弦第一次震動的瞬間,他目光掃向觀眾席,精準地捕捉到了坐在最前排的父母,那對眼里盛著萬丈光芒,即使臺下光線昏暗,也難掩驕傲的矜貴夫妻。
而他同時也清楚地看到了──姐姐沒來。
姐姐沒來。
少年眼睫隨著音符的共振顫了顫,可他知道現下沒有馀裕讓他分心,他得投入樂聲中,走進小提琴的世界,任由旋律包裹靈魂,然后奏響這世界的每一寸。
要足夠盛大,足夠恢弘,足夠讓聞者共鳴、觀者感動。
還要足夠讓父母引以為傲。
練琴多年的經驗讓他能迅速地調整狀態,轉瞬便浸潤在與小提琴的交流中,每一分弦動,都是他同音樂的對話,更是內心自我的獨白。
音樂可以很好地讓他張口,以旋律訴說生命感受。
琴聲乾凈澄澈,流暢宛轉,似山中清澗順流而下,在纖細而動人的情感流動中,溫柔地淘洗了心弦。
意識體彷彿走入了一段流緒微夢,飄渺而寧謐,萬籟皆寂,心湖沉定。
如同之前演出的每一場,在最后一個音符落下后,世界便會立刻陷入沉睡般的寂靜,隨后……
三、二、一。少年在心里默唸。
倒數完之際,轟然的掌聲如同從地底長出的大樹,破土而出,響徹云霄。
少年垂手,看見了陌生觀眾眼底的動容,用拇指腹輕輕摩娑了一下小提琴,微笑著敬禮,從容地接受了歡聲雷動的讚美。
他知道他的琴聲悠揚,不銳利的飄盪,能穿透人的心臟──就像小提琴曾經承接了無數個脆弱的他一樣。
他熱愛小提琴,也熱愛每一個因為他演奏而動容的靈魂。
謝幕之后,一組又一組的嘉賓前來獻花,他禮貌道謝、合影。認識的不多,不認識的倒是很多,除了幾個較熟的親戚朋友之外,大部分都是母親的圈內人脈。
「不愧是巫琳的兒子,太有才華了,完全繼承了媽媽的天賦。」
「年紀輕輕就這么厲害,剛剛坐我旁邊的人還聽哭了呢,偷偷抹著眼淚,自言自語說怎么有人能拉琴拉得這么好。」
「小提琴小王子這個稱號不是亂吹的啊,南南當之無愧。」
「哪里。」他聽到母親莞爾,那位曾經全球巡演場場爆滿,在樂界有著「小提琴天后」之稱的女士,此時謙遜得不行,「主要是這孩子自己也練得勤,巴不得整天抱著小提琴呢。」
少年掛著一號表情聽大人們寒暄,笑盈盈地接收花束和禮物,再目送他們走出音樂廳大門,直到最后一位獻禮結束,場內漸生寥落之際,他才收起了面上笑容。
他望著空蕩蕩的音樂廳,心下悵然,如原野的風掠過,悠遠渺茫,吹起的都是空虛。
方才不是他看錯,姐姐真的沒來。
即將迎來十八歲,這場個人演奏會辦得盛大,便是以成年禮的規模,為從小學琴、贏得國內外無數金牌的他加冕。
這樣重要的一天,最想見的兩個人都沒來,說不失落是騙人的。
那女孩不在是自然,她前些日子毅然決然參加了經紀公司的甄選,如愿獲得了練習生資格,現在正學校公司兩頭跑。為了認真練習,個人行動也被經紀公司管得嚴,手機都不一定能常看了,更不用說拋下練習跑出來參加這種私人活動。
至于姐姐……今天是姐姐的生日,或許是跟朋友們去慶生了吧,沒來也是正常的。
少年幫她們,也幫自己找好了藉口,心理不平衡的天平稍微擺正了一點點,沒有剛才那么失望了。
他回到休息室卸妝、換衣服,打理到一半時父母進來了,只見穿著高雅晚禮服的女士喜笑顏開,走近后便直接上手抱住他,喟嘆一聲:「我兒子真的是越來越優秀了,青出于藍就是這樣的吧。」
少年被迫埋在母親的懷里,溫聲道:「媽,我跟你還差得遠了。」
父親聞言,也笑道:「不過你今天是真的表現很棒,我和你媽太有面子了。」
少年抿脣,半晌跟著笑,任由化妝師替他擦掉內眼線,猶如抹去心下不起眼的什么。
「南南,我跟你爸等會兒還有個餐敘,先走了啊,你整理好再回家,我已經讓司機先過來了,應該在外頭等你了。」女人一雙漂亮的瑞鳳眼彎著,偶爾會給人一種特別多情體貼的錯覺,「我們明天再陪你慶功宴,餐廳已經訂好了,是你喜歡的那家法餐。」
「好的。」少年明白,也習以為常,父母行程總是繁忙。他歛著眼讓化妝師幫自己卸掉粉底,沉浸在漫漶的思緒中,豈料卻在父母要走出門的那一剎,他忽然抬首,叫住了那對夫妻,「爸、媽,今天是姐姐生日,不回去幫她慶生嗎?」
「哎呀,今天是凝凝生日啊,你不說我都忘了。」女人懊惱地看了眼精緻鑲鑽的腕錶,「但今天餐敘可能會到很晚,回家應該已經過十二點了,明天讓凝凝的生日跟你慶功宴一起過啊,回去幫我跟她說個生日快樂,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