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止踩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輛賣臭豆腐的餐車經過,我周圍的蒼蠅全追著它走了,接著一道影子降下來,落在我的手上。我聽到嚴譽成的聲音。
“你這么蹲著冷不冷?要不要回去拿件衣服?”
我扔了菸頭,說:“我沒那么容易感冒。”
我站起來,拍拍褲子,走了。
我走出了美食街,一直往前走,一直點菸,抽菸,往地上扔菸頭,再點,再抽,再扔。嚴譽成跟在我身后,東一句“你看著點路!”,西一句“你能不能少抽幾根菸?”,聒噪個不停。我沒管他,繼續抽我的菸,走我的路。他急了,幾步走到我邊上,盯著我,我立即扭過頭看路牌,看樹。
他非得和我說話:“你看什么呢?”
我抬頭看夜空,萬里無云,滿天全是星星,還有一道鉤子似的月亮。可我還是沒找到海豚座。
嚴譽成過來摸我的額頭,笑了:“看海豚應該去海洋館看,你看天干嘛?”
我咬著煙走路,沒說話。
一轉眼,我走到了發記門口。發記還沒打烊,我湊在玻璃窗前往里看,四下空空,不見人影。我瞇起眼睛,第一次發現發記的燈光這么昏黃,佈置這么溫馨,結賬的柜檯上竟然還擺著一排招財貓,正一前一后地搖晃手臂。
嚴譽成抓了下我的脖子,又問了:“你這回看什么呢?”
他聽了,也湊過來往里看,看了半天沒看到什么,摸著我的脖子問:“哪兒有人啊?”
我吐掉菸頭,踩滅了,朝他攤開手。
嚴譽成愣了愣,過了會兒明白過來,嫌惡地瞥我一眼,掀開門簾進去了。我走在他后面,聽到包間的方向傳來說話聲。我停住,等了幾秒,嚴譽成回頭看我,我一把推開了包間的門。門吱嘎一聲開了,我看到屋里有兩個人,兩張臉。陳哥和小春。
陳哥立馬站了起來,朝我們招手,喊我們進去坐。我在陳哥邊上坐下,嚴譽成也進來了,在我邊上坐下。他隔著我,給陳哥遞了根香菸,說話時聲音帶著笑,恭恭敬敬的:“這么晚真是打擾了。”
陳哥接過香菸,笑了:“打擾什么?不打擾!人多才熱鬧,是不是?”
小春點點頭,附和著:“是啊,人一多,就像過節,有家的感覺。”
陳哥哈哈笑,說:“我們四個男的過什么節?過家家也奇怪啊!”
他看著我,笑得很壞。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為我開心。陳哥笑著湊在我耳邊,低聲說著:“怎么樣?小嚴總人還不錯吧?人家是真的青年才俊,家里開公司的,根本不差錢,平時和誰說話都客客氣氣的,對你也不差吧?”
說到這里,陳哥瞄著我,把聲音壓得更低:“這么晚還陪人出來吃飯,說明小嚴總的床上功夫不錯嘛?”
我笑笑,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水,喝水,躲過了這一連串問題。
喝完水,我放下水杯,轉移了話題:“你和小春吃完了?”
陳哥應了聲,隨即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腦袋,說:“后廚還沒下班呢,你們想吃什么?要不要再叫服務員加兩道菜?”
我看了看桌上冷掉的菜和湯,搖了搖頭:“不用了,還有這么多呢,別浪費。”
嚴譽成點了支菸,摸了摸桌上的一個碟子,在邊上搭腔:“這些菜都涼了,你想吃就吃點熱的,我去點。”
又來了,他又開始自作主張,一副能掌控所有人,所有事的樣子。他以為他是上帝嗎?
我抓起筷子,夾了塊魚肉放進嘴里,嚼了嚼,嚥下去。我說:“大晚上的,又不是沒得吃,你能不能體諒體諒別人?別人已經上了一天班,這時候再為了你忙里忙外很累的。”
嚴譽成明顯噎了下,不僅沒接話,煙都忘了抽。那支香菸被他夾在兩根手指間,半天沒動,像一個裝飾物。陳哥過來打圓場,話還沒出口,手機就響了。他拿起手機,對嚴譽成抱歉地笑笑,起身去包間外面接電話。
我吃了口青菜,嚴譽成清了幾聲嗓子,才有反應:“你行啊,看待別人的時候又客觀,又公正,一看我就戴有色眼鏡。”
這話說得很好笑。我正忙著挑魚刺,根本沒時間抬頭看他。我想,他生氣也好,懊惱也罷,都和我沒有關係。我和他早就不是生意關係了,讓他開心又不是我的義務。
小春慌里慌張地說:“應然哥不是那個意思,他只是……”
嚴譽成笑著看小春,笑著和他說:“沒事的,你不用幫他說話,他就是那個意思。”
我點頭:“對,我就是那個意思。”
可能我的語氣太過強硬,小春縮了縮脖子,沒再說話了。屋里一時很安靜,只有安靜。
一陣后,嚴譽成又和我說話了:“你吃飯就吃飯,沒吃完點什么菸啊?”
我抓著打火機問他:“你是不是還有個警察夢?”
包間的窗戶大敞四開,起先完全沒風,這時一陣冷風灌進來,我打了個哆嗦。嚴譽成一把拿走我的半碗冷湯,往里面彈了彈菸灰。
我還沒說什么,小春猛地站了起來,冷不丁說了句:“你們先吃,我去外面拿個菸灰缸!”
我頭疼得厲害,放下打火機,抬眼看著嚴譽成:“你能讓我好好吃完這頓飯嗎?”
嚴譽成咬著煙說:“你吃你的,我沒不讓你吃啊。”
我又往門口看了眼,小春拿著菸灰缸回來了,我接過那隻菸灰缸,放到了桌上。我說:“你們有錢人都喜歡用碗接菸灰,再用菸灰缸吃飯嗎?”
嚴譽成不笑了,他把胳膊橫過來,給我看他的手錶。他說話,煙霧不斷從他的嘴里鑽出來,遮住他的臉:“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你還想吃多少?明天的早飯還吃不吃了?”
小春站在我們兩個中間,傻眼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什么。他搓搓手,看看嚴譽成,又看看我,把手輕輕搭在了我的頸邊。我能感覺到他的手心出了點汗,溼溼的,有些熱,我還感覺到他偷偷按了按我的肩膀。
我還是沒動筷子,也沒抽菸。我就那么坐著,假裝沒收到小春的暗示。五分鐘后,陳哥掛了電話,走回屋里,和我們三個大眼瞪小眼,撓著頭發說:“你們怎么了嗎?都吃完了?”
我點頭,擦了擦嘴,嚴譽成還在抽他的煙,沒接話。小春乾笑著收回手,朝我又是搖頭,又是眨眼睛。我明白他的意思,像嚴譽成這么優質的飯票就和石油一樣稀缺,不是遍地都有,他不希望因為一頓飯就影響我們兩個的感情,破壞我的經濟來源。
不過我和嚴譽成哪來的感情?
我摸到小春的手,笑了笑。
小春擔憂地望我一眼,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了。猛地,外頭響起了音樂聲,我嚇了一跳,嚴譽成也打了個哆嗦,夾著菸的手一抖,掉下一串菸灰。陳哥啊了聲,一拍手,牽牽嘴角:“怕你們無聊,讓他們放了點音樂。”
他又看向我們,問說:“你們不急著走吧?”
嚴譽成擺了擺手,在我的碗里掐滅菸頭,說:“沒事,我們在這里坐一會兒。”
陳哥樂了:“那好啊,發記的東西都不錯的,想吃什么再吃點。”
嚴譽成摸了摸下巴,眼神飄向遠處,似乎在回憶什么。我瞄了瞄他,他問陳哥:“這是一首日本民謠吧?”
我以為他要么就聽他媽媽那個年代流行的粵語歌,要么就聽巴赫,古諾,薩拉薩蒂,帕格尼尼,我不知道他還會聽日本民謠。不過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的嗎?我干嘛要知道他的習慣,他的喜好?我干嘛要弄清楚他這個人呢?反正我不知道的那些東西,他媽媽會知道,路天寧會知道,甚至范范可能也會知道。關于他的每一件事,世界上總有某個人,某個誰會知道。
包間里的燈太亮了,我抓著菸盒,揉了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