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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催著我趕緊送醫院去。
我如蒙大赦,接過飯桶一溜煙兒出了家門直奔公交車站。
吃飯的時候和媽聊天,提到這家醫院一直緊張的床位,她還慶幸自己運氣不錯,從ICU出來居然碰上雙人病房騰出空位,比起嘈雜不堪的六人大房間,真算是天堂了。
旁邊的病友卻插話:“甭逗了,那哪兒是您運氣好啊?根本就是有人關照過嘛!您再瞅瞅那些護士跟你說話時的臉色,平常她們可都覺得自個兒倍兒牛逼的,什么人沒見識過?要沒人打點她們能有那滿面春風嗎?”
我媽還一臉迷惑:“不能啊,我們家沒人和這家醫院熟???”
我在一邊埋著頭不好多說,心里卻明鏡似的,完全明白這背后的翻云覆雨手。
回到家我打電話給程睿敏,感謝他這些天的費心照應。他的聲音依然溫和好聽,隔著電話都能感受到他春風化雨一般的微笑:“舉手之勞,不用客氣。還是那句話,嘉遇是我最好的兄弟,哪天我遇了事,他也會上心幫忙的?!?
我很為他們之間單純的兄弟情誼感動,便不再說空洞的客套話,利利索索道再見,然后掐著時間打奧德薩家中的電話找孫嘉遇。
可是回鈴音響了很久都沒有人應答,我又換孫嘉遇的手機,他的手機還是關機。
我頓時感覺不安,好像從三四天前,就無法聯系上他。每次打他的手機,都被提示機主關機,家里的電話也沒有人接。
我很忐忑,這家伙究竟在做什么呢?他還好嗎?他的身體有沒有恢復?
時間已是六月底,北京開始進入悶熱潮濕的炎炎夏季。媽媽的氣色卻好了很多,有時候我們會趁著護士不在,帶她回家看看。
這天一家三口坐在一起開了個家庭會議,討論我的學業問題。
我宣布考慮了幾日的決定:“我想暫時保留學籍,先回北京找份工作?!?
從前不事稼穡,這些天觀察很久,終于看明白從不在意的事實。
父母以前的收入雖然不錯,但都和工作量掛鉤,今后一年半載,媽肯定不能再接項目,只能靠死工資維持收入。象這樣銀子流水一樣從手中消失,家中有出無進的狀況,實在不適合再供養一個留學生。
但他們的反應之激烈,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爸非常惱火:“玫玫,爸媽已經過完大半輩子,你的人生才剛開始,不要一時頭腦發熱,因為我們耽誤你自己的前途?!?
我閉緊嘴不肯說話。
媽更是急得迸出眼淚:“趙玫你馬上回烏克蘭去,不然我就停了治療。”
一晚上疲勞轟炸,再加上媽的眼淚,最后我只好妥協,答應暫返奧德薩,把學期末的后事處理干凈,如果媽的身體狀況還好,我就留在奧德薩過暑假,一來省點兒路費,二來可以補習烏克蘭語。
但我有一條底線,就是今后堅決不許他們再給我生活費。
爸不解地問:“那你以后怎么生活?”
我回答:“可以去打工啊,比如教小孩兒彈琴,很容易掙錢的,又不累。”
話是這么說,但我心里明白,那是完全不可能的。如果我想打工,作為語言不精的中國學生,唯一可去的只有兩個地方,在七公里市場幫人看攤,或者,去卡奇諾賭場做女侍應生。
但這兩處的收入,都只能保證基本的生活費用,學費是根本不用奢望的。退到底我還敢說這樣的話,不過是因為背后有孫嘉遇支撐著底氣。
做出回京的決定時,雖然十分難過不舍,但我并沒有機會同他商量,因為依然無法聯系到他。
我翻遍手機里的聯系名單,非常沮喪地發現,除了學院的同學,我的生活圈里好像只有孫嘉遇一個人。和老錢、邱偉天天見面,我竟然沒有他們的聯系方式。
嘗試著打電話到瓦列里婭的店里,她卻是個小迷糊,一問三不知:“我也很久沒有看到他了,咦?你不在奧德薩嗎?”
我很煩躁,敷衍著掛了電話,繼續啃著手指頭想其他的轍。想到一周后才有返程的航班,心中的焦慮越擴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