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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傷得太重。”左一接話。
“俺們怕哥哥受不住山路顛簸。”左二續話。
“沒敢將哥哥接回寨子里。”右一跟上。
“就在興元府弄了這間農舍。”右二不甘落后。
“好叫哥哥養傷。”右三趕緊補充。
這一通七嘴八舌聽下來,趙清存的腦子被迫在腦海里滾刀肉似的滾了幾圈,終于把事情想明白了。
哦,原來此處乃利州路,興元府。
利州路屬于川峽四路之一,其地北接金國,西臨吐蕃,算是大宋的邊關要地。皇祐三年的時候,朝廷遷其治所至興元府,這便一直維持至今。
興元府向北五百里就是長安,可惜如今的長安城早已是女真完顏氏的地盤。
趙清存偷偷養著的那個山水寨,就建在興元府外五十里的龍頭山上,位在宋金邊境。
宋軍于符離慘敗之時,趙清存也倒在了宿州城外。但他很快就被跟著他一起征戰廝殺的綠林弟兄們找到,趕在金兵打掃戰場之前將他從死尸堆里搶了出來。
之后便是一行人星夜兼程,從宿州趕回興元安置。
聽明白這茬,趙清存于心底嘆了口氣。
在朝廷官員眼中,這些人都是以武亂禁的反賊,可若是真論起忠肝義膽,那些富貴鄉里假惺惺的文臣武將,連給這些反賊提鞋都不配!
趙清存才剛清醒,精力不濟,只說了幾句話便覺疲累不堪。他閉上眼睛昏睡過去,等到再次醒來,已是次日午后。
“皮……皮……”
趙清存試了兩次都沒能把“皮谷旦”這三個字完整叫出。
昨兒剛從昏迷中醒來,腦子還不甚清楚,所以很順暢地喚出了這名字;今日腦子已然清晰,遂便有些叫不出口——不止趙清存叫不出,皮谷旦這名字,山寨里很多人都不好意思直接叫出,平日里眾人要么喚他“阿谷”,要么喚他“皮大郎”。
倒是皮谷旦自己機靈,此刻聽得動靜,趕忙奔至榻前。
趙清存向他示意,讓他扶自己起來。
“哥哥身有箭傷,千萬當心。”皮谷旦邊扶邊說。
趙清存倚著床欄坐穩,抬手摸了摸自己胸前,那里被裹簾層層纏縛。雖摸不出傷勢,但他記得很清楚,彼時利箭是徑直扎入胸膛的——這個位置十分兇險,按道理講,必是活不成了。
可他為何還活著?
“這傷究竟如何……”趙清存問皮谷旦。
“哥哥傷得可怕,不過郎中說了,只要能醒來就好,醒來就能慢慢將養。嘿,說來多虧此物,就是它替哥哥擋了那暗箭。”
皮谷旦邊說邊從榻旁摸出一塊幾乎裂成兩半的嵌金沉木牌遞給趙清存。
趙清存接過一看,竟是他離開臨安時趙昚給他的金字牌。那時候他隨手揣在懷里,沒想到在關鍵時刻,便是此物救他性命。
昔年岳飛與金軍交戰,眼看勝券在握之時,趙構為了促成議和,連下十二道金字牌逼岳飛收兵——彼時趙構所下金字牌,與如今趙清存手中這枚一模一樣。
這是御用黃金漆字牌,持有此物便可調用軍中“急腳遞”,將消息以最快的速度直接呈遞御前,哪怕是樞密院也阻攔不得。
戰場兇險,趙昚擔憂弟弟安危,遂將此物給了趙清存。
趙清存將那塊被利矢穿透、已幾乎裂成兩半的木牌仔細放在身旁,打算過些日子親手將它粘好。
“寨子里眼下如何?”他繼續問皮谷旦。
皮谷旦咂了咂嘴:“不好。眼下一群大老爺們跟烏眼雞一樣你啄我我啄你,反正是誰也不服誰,一個個心里都揣著鬼,就會窩里橫。俺和錢固一樣,都盼著哥哥能回來收拾這爛攤子……但又不想哥哥回來臟了手……”
聽聞此言,趙清存暗自嘆息,錢固那人向來是報喜不報憂,每次信上都說寨子里好著呢,誰能想到其實一點兒也不好。
“孫偍呢?”趙清存又問。
“他在,哥哥稍歇,俺這就去把他叫來。”
皮谷旦此人看外表是個粗獷大漢,實則心思頗細。他怕趙清存帶傷坐著不舒服,便從房內翻出一個隱囊墊在趙清存腰后,又將被褥全部掖好,這才出去找孫偍。
不一會兒,孫偍便跟著皮谷旦走進房內。
“殿下。”
趙清存見到孫偍,脫口便問:“臨安景況如何?”
“殿下一直昏迷不醒,我們也不敢輕舉妄動。可又怕臨安那邊一直沒有殿下的消息難免鬧大,便私下捎話給胡都管,沒敢說殿下中箭之事,只說目前在興元暫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