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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不生恩王的氣了?”小吉又問。
晏懷微笑了笑,像哂笑,也像是苦笑。
讓她如何生氣呢?那些舊事的真相如今都擺在她眼前,她知道了那些事之后,又該怎樣生趙清存的氣。
她和趙清存之間竟然有那么多誤會和參差?,F在想來,也許那所謂的剽竊之事,亦是個天大的誤會。至于真相究竟如何,也許只能等來日向他詢問清楚。
——來日,假如他們還有來日的話。
但她也并非全盤接受了趙清存的所作所為。那人什么事都自己擔著,什么情都瞞著她,什么話都不與她說清楚——霸道專橫,剛愎自用,混賬東西!
當天夜里,晏懷微躺在榻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眼睛一閉,腦海中便浮現出趙清存的模樣。
他一身天水碧衫,長身玉立于杭城三月的西子湖畔,湖光瀲滟,山色空濛。
忽然,他回頭看她,但見眉心一瓣蘭花明艷。
天水碧襯著遠山蘭,好一位冰胎玉骨的郎君,怎不令人癡絕。
晏懷微睜開眼,盯著矮桌上搖曳的燈火,突然想到,她所見過的趙清存,向來是雅致的公子王孫模樣,還從沒見過他擐甲執銳。
她不知他在戰場上是如何英勇,亦不知他縱馬御敵之時又是如何意氣風發,是不是真的像摩詰居士的詩里說得那樣——孰知不向邊庭苦,縱死猶聞俠骨香。
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也太不吉利。
晏懷微心里燥得再睡不成,一翻身便從榻上坐了起來。
屋內香幾上置著一樽小香爐,爐中篆香正燒得旺,是裊裊馨馨的沒藥香,隱秘而清苦。
這沒藥熏香是晏懷微特意打發小吉去景明院找珠兒要來的,此乃趙清存慣用的熏香,她聞著這香氣時會有一種感覺,仿佛他就在自己身邊。
于微苦香氣中,晏懷微披衣起身,至書案旁研墨提筆,寫下了一直在她腦海中盤桓不散的一句話:
“梨乃枝頭含情魄,蘭是泥淖君子心。”
“含情魄”自當般配“君子心”,可她的“君子心”卻為何還不回來?
他究竟出了什么事?
*
油燈熒熒,晏懷微正睡得朦朧,忽聽房內響起窸窣的腳步聲。
她睜開眼向床幔外看去,這便看到有個男人正款步向她走來。
頭戴青玉蓮花冠,內穿白綢暗紋交領長裾,外著一件天水碧對襟氅衣,氅衣并未規矩穿好,只隨意地披在身上——這一身裝束,竟然與她回到臨安,二人重逢時的一模一樣。
男子掀開床幔,落座榻旁,眉心的蘭花痕在燈火搖曳之中撲朔著。
“趙珝!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不小心擾你清眠?!壁w清存笑著,抬手去拉晏懷微的手。
他的手好涼。
晏懷微的手剛從溫軟的羅衾中拿出來,這會兒被趙清存這么一握,冰冷冷的,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怎么這么涼?”晏懷微驚愕。
“哪兒涼?”
“身子,你的身子,怎么這么涼?”
眼下明明是夏日,可趙清存卻像是從冰窟里走出來似的。
“涼嗎?”
趙清存笑得很欠,突然湊過來在她耳邊輕舐一下,低聲說:“……那你給我暖暖?”
此言一出,晏懷微面頰驀然浮起紅暈,咬著下唇略一思忖,這便掀開羅衾坐起身,抬手摟住對方脖頸。
“你想怎么暖?”
她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不怕死,又來挑釁他。
趙清存撫著她的面頰,溫柔地吻了過去。
先時是心平氣和的,唇與唇相貼,呼吸與呼吸交織。漸漸地,身與心皆不再平寧,整個人都變得急躁,恨不能再深些,恨不能再多些。
一吻畢,晏懷微喘息著將頭抵在趙清存胸前,只覺心臟似要跳出來。
趙清存沒再說話,仍是在她鬢發上細碎地吻著。晏懷微摟著他的腰,突然覺察他的身體似乎有了些熱度,不再如剛進屋時那般涼得可怖,她心里的擔憂亦隨之稍減。
晏懷微抓起趙清存的手,將他的手掌攤開,按在自己胸前。
“摸到了嗎?”
趙清存笑盈盈的:“……跳得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