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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且快些去……”
這邊一群人連哄帶拽,晏懷微終于放開了李清照的手,極不情愿地被扶出李宅,上了王府馬車。
趙嫣因被趙清存訓(xùn)斥,此刻仍在賭氣抹淚,說什么都不肯和晏懷微同乘一車。趙清存無奈,只得拿出些銀錢交給李宅女使,托她雇頂轎子陪趙嫣回去。
心知晏懷微的傷耽擱不得,趙清存這便上了馬車,讓車夫孟大趕緊駕車還家。
孰料馬車才剛駛過慧光庵,晏懷微便哽咽著說:“你把我放下去,我不去普安王府。”
“很快就到了,你忍一忍。”趙清存溫言安慰。
晏懷微根本不理會這安慰之語,只一迭聲地說:“停車!我不去王府!停車!”
“你若不想去王府,那我送你歸家。”趙清存又道。
“我不回家!不回家!放我下去!我哪兒都不去!”
——這簡直已經(jīng)是在無理取鬧了。
趙清存以為晏懷微是埋怨趙嫣,故而才賭氣說些胡話,于是只得繼續(xù)柔聲勸慰:“晏娘子,我現(xiàn)在就替阿嫣向你道歉,實(shí)在對不住。你先跟我回去包扎,待阿嫣回來,我一定讓她向你仔細(xì)賠禮,好不好?”
說話時(shí),他瞧見晏懷微捂在耳上的絹帕旁似有血滲出,心里著急,下意識湊過去想再看一眼傷勢如何。
哪知晏懷微卻猛然用力推開他,哭著喊道:“不能讓人知道我和你在一起!”
趙清存愣了,怔怔地問:“這是為何?”
“再讓我阿爹知道我和你在一起,他會被氣死……上回我?guī)湍慊爻悄鞘拢晃野⒌l(fā)現(xiàn)了……他氣得不行……”晏懷微邊說邊哭,眼淚像斷線珠子一般往下掉。
趙清存的呼吸驀然凝滯,片刻后問道:“他是不是……罰你了?”
晏懷微捂著耳朵,很輕很輕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
那次秦檜于菜市門磔殺施全之時(shí),晏懷微憑借自己的聰明大膽,幫助趙清存逃過了秦檜的搜捕。之后又去普安郡王府小坐,還換上了郭夫人送的新衣裳。
她是少女爛漫心性,頗有些顧頭不顧腚,順利回到家就以為這事算是過去。
可她不知道,那天傍晚她一進(jìn)家門,張五娘就警覺地發(fā)現(xiàn)女兒的衣裳換了。
做母親的心里頓時(shí)“咯噔”一聲,生怕女兒是在外面受了欺辱,卻不敢回家與爹娘說。
又過了兩日,張五娘實(shí)在是憋不住了,便將晏懷微換衣裳的事告知給晏裕。
晏裕先去責(zé)問小女使玲瓏。玲瓏嚇壞了,一個(gè)字也不說,就只是哭。
瞧得女使這般古怪模樣,晏裕和張五娘愈發(fā)覺得此事不妙,看來無論如何得找晏懷微問個(gè)清楚——此事關(guān)乎女兒清白名節(jié),萬一真發(fā)生了什么,在他們不知道的時(shí)候被傳了出去,他們這一家子恐怕都將抬不起頭來。
面對晏裕的質(zhì)問,晏懷微不想撒謊,可又不敢照實(shí)說,遂只能盯著鞋尖半晌不言語。
“把衣裳拿給阿爹看看。”晏裕冷聲道。
晏懷微從衣篋里翻出衣裙交給晏裕。晏裕拎起那褙子一看,登時(shí)面色大變——褙子上織的竟是牡丹花寶相紋。
此寶相花紋乃宮錦紋樣,分明是命婦才會有的東西。而晏懷微一個(gè)未出閣的小家碧玉,究竟是誰給她的命婦之衫?
晏裕面色沉郁地盯著那寶相花紋,盯了好一會兒才寒聲問道:“這是不是普安郡王府的衣裳?”
晏懷微見晏裕一下子就猜出來了,亦是愕然失色。
“究竟怎么回事?!阿爹不是已經(jīng)交待過讓你不要和他們有來往?!”
晏裕越說越氣,一把就將衣裳摔在地下:“你給我說清楚,你今日非得給我說清楚不可!”
晏懷微見實(shí)在是瞞不下去,便將她如何上了趙清存的馬車,如何幫助趙清存逃回城中醫(yī)治等事逐一說了。
隨著她的講述,晏裕的臉色已是青里透黑、黑中泛紫,氣得連嘴唇都在打哆嗦。
待得將整件事全部聽完,他抬手便指著晏懷微怒斥道:“你就非要把咱家全毀了你才高興,是不是?!你膽子怎么就那么大?!臉皮怎么就那么厚?!”
晏懷微還是生平第一次被父親指著鼻子喝罵,她也委屈啊,眼淚撲簌簌就落了下來,邊哭邊頂嘴:“君子為助義士而身陷危難,我既見此,如何能不救?倘若我視而不見,那我便白讀圣賢書,白做一世人!”
話音甫落,但聽一聲駭人巨響,竟是晏裕抓起書案上的石硯,猛力砸在了晏懷微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