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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懷微翻來覆去地看那兩封信,又想了半天,終于琢磨出一些頭緒——金葉子應該是孫府干剛從金銀鋪取回來的,還沒來得及送出;回信也像是剛剛寫就,想必之后是要與金葉子一起送走;再細細掂量這封沒有落款的信,據(jù)其內(nèi)容可以推測出,寫信之人極有可能是在川峽四路那邊養(yǎng)著一個兵馬寨。
——呵忒!此人真是膽大包天啊!
算算時辰不早,晏懷微不敢在此多做停留,遂默默記下信中所寫內(nèi)容,又將一切收拾好,這便沿著原路退出了棲云書樓。
她確實已經(jīng)做得足夠謹慎,所有翻動過的東西已然全部復歸原位,甚至從窗戶翻出棲云書樓的時候,還不忘抹了抹落在窗臺上的腳印。誰知縱然已做得如此細致縝密,卻還是在次日清晨出事了。
過了人日便是初八,晏懷微到今天已經(jīng)不用再喝補藥。晨起與小吉一起吃過灶上送來的朝食,吃完之后原打算填幾首新詞玩玩兒,孰料剛研了墨就見守拙院的女使水萍火急火燎地跑來喊小吉。
“快跟我走,恩王叫所有女使和院公都去,我們娘子也過去了。”水萍說著就上前拽小吉。
“去哪兒?”小吉被她拽得一頭霧水。
“棲云書樓。”
那邊晏懷微正搦管待書,聽到“棲云書樓”四個字,手一抖,一滴濃墨墜下,洇臟了案上雪白的紙箋。
“去棲云書樓做什么?”她裝作無事模樣,抬起頭問水萍。
“我也不曉得,我只是奉我們娘子的吩咐來叫小吉。”
話畢,水萍再不肯多言,只是扯著小吉將她扯走了。
小吉走后,晏懷微頓覺一顆心“怦怦怦”地跳得又重又狠——趙清存這時候把女使們都叫去書樓究竟是為何?難道說,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有人偷看他的書信?不可能吧……這不可能……
經(jīng)過這么一鬧騰后,晏懷微再寫不出半句詞,干脆擱下彤管,坐于榻邊,將一盞冷茶捧在手里,忐忑地等著小吉回來。
大概半個時辰之后,又有一位女使氣喘吁吁地跑進晴光齋,大喊道:“梨娘子,梨娘子你快去看看吧,恩王要打殺小吉呢!”
晏懷微驚得差點兒將手中茶盞摔在地上。她立時起身問道:“在哪兒?”
“就在棲云書樓!你快去!”
再不敢耽擱,晏懷微立刻便隨著那女使一道去了棲云書樓。
書樓的門大敞著,門外站著十來個粗使婆子和跑外路的府干,皆垂頭絞手,好似驚弓之鳥模樣。
晏懷微一看這陣仗心頭愈發(fā)焦灼,三步并作兩步跑進書樓內(nèi)。但見趙清存陰沉著臉,負手立于書樓廳堂;樊茗如蹙眉抿唇,站在五步開外之處;其他女使和院公則沿著墻角一字排開,各個都是兢戰(zhàn)模樣。
而小吉,她則癱跪于廳堂正中間的地上,已哭得滿臉是淚。
趙清存見女先生來了,面色稍霽,對她說道:“這是你的女使,我要處置此人,叫你來是與你知會一聲。”
晏懷微趕緊問道:“殿下這是打算如何處置小吉?”
“送走。”
“送往何處去?”
“崖州。”
晏懷微倒抽一口涼氣。
崖州之遠,足可稱作天涯海角。那里比之嶺南的蠻煙瘴霧,有過之而無不及。將小吉這樣一個女孩子送去崖州,端的就是要她與世隔絕,自生自滅。
晏懷微急了:“不知她犯下什么錯,惹得殿下如此重罰?”
“她偷看了一些絕不能看的東西。”趙清存暼了小吉一眼,凜冽地說。
“我沒有!我沒有看!殿下!殿下求您明察!”
小吉突然嚎啕大哭起來,努力撐著身子,把頭在地上磕得哐哐響:“昨兒黃昏時候,我見張婆子在樓內(nèi)灑掃,一時心癢就走了進來……但我什么都沒碰!我什么都沒看見!”
站在進門處的張婆子聽得小吉攀扯自己,趕緊上前兩步,喝到:“你莫胡扯!那會兒我出去打水,待我進來的時候,分明看到你在翻殿下的東西!”
“我沒翻!是書掉在地上,我撿起來……”小吉哭得凄慘可憐,“我只是撿起來……我沒翻……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殿下……求求您,別送我走……”
就在小吉和張婆子爭執(zhí)之時,晏懷微一顆心卻已然沉入冰窟。
她聽明白了,趙清存果然是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有人動過他的書信,于是便將府中可能來過棲云書樓的女使、院公、婆子全部叫來訊問。干粗活的張婆子昨日曾打開書樓大門入內(nèi)灑掃,而小吉這個愛耍些小聰明的倒霉孩子,恰恰便是在那時偷溜進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