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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了又似憋不住話一般，滿面歡喜地補了句：“托梨娘子的福，今天是恩王第一次同我講話?！?

晏懷微一瞧她這反應(yīng)就明白了——她愿意毛遂自薦來服侍自己，八成是因為趙清存。

趙清存最近常往晴光齋跑，甚至還在她這兒宿過一夜。眼下府里都傳遍了，說郡王獨寵梨娘子，哄得梨娘子高興，郡王便也高興。

晏懷微沒有因小吉的誑語而生氣，也沒有揭穿她那些看似彎繞實則可憐的小心思。這孩子只是天真地以為，只要能賣力討好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或者那些男人寵愛的娘子，她就可以不用再挨餓、挨罵、挨欺負。

思至此一聲嘆息，晏懷微沒再說什么，只讓小丫頭自去忙活。

小吉這姑娘雖然愛耍小聰明，但干起活來卻十分麻利，三下兩下便將晏懷微的西廂和院子全部灑掃一遍，又掏了爐灰放入新炭，之后再去把西廂后面的那間挾屋收拾了出來。從今往后，那里便是她晚上睡覺的地方。

今日大年初四，前院已經(jīng)沒有需要晴光齋幫忙的事情了。明日應(yīng)知月就會離開王府去往尋詩園，此刻她們姊妹二人正躲在房內(nèi)說體己話。院內(nèi)靜悄悄的，冬陽溫溫，顯得晴光齋愈發(fā)晴光正好。

晨起讀了幾頁《淮南鴻烈》，到晌午時候，晏懷微倚在榻上小睡了一會兒。剛睡醒還有些迷離恍惚的時候，就見小吉端著一碗煎好的藥走進屋來。

晏懷微瞧著面前這碗黑乎乎的湯藥，突然就想起一件頗令人困惑的事：昨兒深更半夜的，趙清存是從哪里弄來的湯藥？且王府的郎中與女眷根本不在一處，他們又是怎么給她抓藥的？

這種種疑問，讓晏懷微忍不住問小吉：“這些補藥是從哪兒來的？”

“這是恩王給娘子開的方子呀。恩王將方子給了咱們府里的張大夫，張大夫按方抓了，由我來給娘子煎藥?！?

——趙清存給她開的方子？！

看出女先生的愕然，小吉抿唇一笑，解釋道：“娘子一定不知道吧，咱們恩王是懂醫(yī)術(shù)的！不僅懂，還懂得相當(dāng)多哩。妙兒姐姐說過，從前吳神醫(yī)還沒進宮的時候，恩王拜吳神醫(yī)為師。神醫(yī)喜愛咱們恩王聰明好學(xué)，教了許多給他呢?！保ㄗ?）

小吉口中的吳神醫(yī)便是臨安府的吳劼大夫，晏懷微聽說過此人名頭，與此同時，她也知道趙清存懂醫(yī)術(shù)這件事——昔年她耳垂受傷那會兒，就是趙清存幫她包扎的。

可她以為也就僅此而已，畢竟上藥包扎本就不是什么難學(xué)之事，卻萬萬沒想到趙清存不僅會包扎，還會號脈、開方、問藥——真是好一個趙郎中啊！

小吉仍在賣弄似的碎碎念著：“就是咱們臨安名氣可大的那個吳神醫(yī)，娘子知道的吧？過去他在府里當(dāng)醫(yī)官，后來跟著官家進宮去了。現(xiàn)在他的官兒可大啦，叫個……叫個什么醫(yī)什么使來著……”

“翰林醫(yī)官使？”

小吉訕訕地抓了抓頭：“我也記不清，好像是這名字，反正是個大官兒！是宮里太醫(yī)的頭頭！”

如此說來，那便是翰林醫(yī)官使無疑了。朝廷設(shè)翰林醫(yī)官局，隸屬于翰林院，由正七品翰林醫(yī)官使領(lǐng)之，此職乃宮內(nèi)眾醫(yī)之首。

“還有啊，咱們府里就有個藥房，周夫人、樊娘子她們?nèi)羰怯袀€頭痛腦熱啥的，都是由恩王號脈開方。咱們恩王可比街市上那些郎中厲害多了！我聽水萍姐姐說，御街那個吳太醫(yī)靈藥鋪，其實也是咱們的。樊娘子還經(jīng)常去那兒幫忙打理呢。”

說到吳太醫(yī)靈藥鋪，晏懷微憶起她的手指被齊耀祖踩腫那天，趙清存給她涂的就是那間靈藥鋪的傷藥。涂了兩次手就好了，果然很靈。今日才知，原來那鋪子竟也是屬于瀘川郡王的。

思緒溯洄，突然又想起昨夜趙清存對她說的，他小時候自盡未遂之事。

趙清存并未詳細解釋彼時究竟發(fā)生了什么，究竟是什么事讓一個連如何自盡都弄不明白的孩子想一死了之。

晏懷微覺得，她與趙清存離得越近反而就越是看不清他。關(guān)于他的過去，她所知越多，就越是迷茫困惑。思緒糾葛纏繞，端的是心有千千結(jié)。

趙清存像是經(jīng)歷了太多無法為外人所知的悲愴，而后獨自沿著那悲愴一步步走到今日。

有那么一個瞬間，晏懷微甚至突然覺得趙清存十分可憐——他藏著那么多秘密，還藏了那么多年，這得多累啊！

反觀自己，隱姓埋名當(dāng)細作，這才幾個月就已經(jīng)痛苦得要死要活了……唉，不行不行，晏懷微只覺自己簡直都有點佩服趙清存了。

是夜天剛擦黑，小吉盡職盡責(zé)地給晏懷微端來第二碗補藥，晏懷微乖乖喝下。才喝完藥沒多久，趙清存又來晴光齋看她。

“藥喝了嗎？”趙清存溫柔地為她理著鬢發(fā)，低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