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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存并沒因她放肆亂摸而惱火,只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道:“是刺錦。”
“什么?”晏懷微怔愣。
趙清存抬手觸碰著自己眉心那瓣蘭花,重復道:“不是天生的,是刺錦。”
晏懷微見趙清存沒生氣,于是便好奇地湊過去仔細看了半天,還真是!
刺錦是文身的一種。我宋百姓除前文所言頗愛洗澡之外,還有一項歡喜之事便是文身。給人文身的工匠被喚作“針筆匠”,南渡以來,市井間出現了許多手藝極佳的針筆匠,什么刺錦刺青之類皆不在話下。
但趙清存眉心這個頗有些與眾不同。
給他刺錦之人簡直稱得上是技藝絕倫,倘若不是像晏懷微今夜這樣扒拉著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這是刺的——所以市井傳言才說蘭郎是天生眉心一瓣花。
晏懷微想了想,遲疑地問:“殿下為何要在眉心刺這個?”
趙清存側過身,將女子抱進懷里,撫摸著她/光//裸的后背,輕聲說:“我小時候曾想要自盡。”
晏懷微大吃一驚。
趙清存繼續說:“但我那時候太小了,連自盡這事究竟該怎么做都不甚清楚。我看旁人拿棍子打頭就會死去,我就有樣學樣,找了根破竹棍,對著自己額頭狠戳。這法子當然是死不了,但卻弄得自己頭破血流,眉心的皮肉都爛掉。等到皮肉長好,便留下了很難看的傷疤。后來……大概十三四歲的時候吧,我覺得這傷疤實在礙眼,它總讓我想起過去的林林總總,于是便向兄長訴苦。兄長派人為我尋到一個手藝特別好的針筆匠,依著傷痕紋路刺下了這瓣蘭花。”
蘭花瞧著像建蘭,一朵建蘭有三片花瓣,可趙清存眉間卻只有一瓣,故而便少去柔媚,更多的是俊美與雅致。屈子說“扈江離與辟芷兮,紉秋蘭以為佩”,趙清存將蘭花刺在眉心,某種意義上這也算是秋蘭以為佩了吧?
鬼使神差地,晏懷微突然湊過去,在趙清存額間那瓣蘭花上嘬了一下。
這一口嘬下去,趙清存驀地呆住——連晏懷微自己也呆住了!
瘋了吧?
這是在干什么?
失心瘋了吧?!!
“唰”地一下,晏懷微的臉瞬間就變成落霞與孤鶩齊飛,紅的紅,黑的黑。
她趕緊把臉扭去一旁,又忙不迭拉起被子想把頭蒙住。可趙清存卻比她反應快得多,抬手便扣住她的下巴,強迫她轉過臉。
下一瞬,趙清存不容分說就吻了過來。
唇齒糾纏,纏絲繞雪,雪化成泉水,水流過喉間。
是誰驀然發出一聲壓抑哀吟,似怨著這不許人喘息的霸道;一瞬間又頭昏腦漲地想起亡國后主李重光的兩句舊詞:“……一晌偎人顫……教君恣意憐……”
殿下,受不住了,真受不住了。
吻了好大一會兒,趙清存終于依依不舍地放開了她。晏懷微喘息著拉起被子將頭蒙住,不想再看見趙清存這個混賬王八蛋。
人在惶惑的時候,思緒往往如同風中亂絮,總是一會兒飄向東,一會兒飄向西,全無定數。
晏懷微覺得自己現在的思緒也如同飄絮一般不受控制,莫名其妙地,她竟突然想到了趙清存的心尖人——林伊伊。
晏懷微是那樣敏感聰慧的女子,所以她幾乎可以肯定,剛才趙清存抱著她擁吻的時候,并非出自低俗的欲//望,而是動了真情。
在什么情況下,男人會對一個自己根本不愛的女人動真情?
也許答案只有一個——他將這個不愛的女人當成了自己所愛之人的替身。
剛才情難自抑的趙清存,一定是將她當成了林伊伊的替身。畢竟,林伊伊也會填詞唱曲兒,梨枝也會填詞唱曲兒,閉著眼睛親的話,可能確有些相似之處。
她在須臾之間想明白了這一點——因為林伊伊已經不在人世,所以趙清存便要在她身上變本加厲地討伐。
林伊伊死了,死去的白月光是永不凋謝的,活著的人無論如何也比不過。
思至此處,也不知為何,心頭倏地燃起一股無明業火。業火爇起,直燒得人忽忽如狂。
晏懷微深吸一口氣,掀開錦被,翻身騎坐于趙清存身上,唇邊勾起一抹笑意,嬌滴滴地說:“妾還想要,殿下還能夠嗎?”
如此挑釁,趙清存哪能說不——必須能!
簾幔幽幽低垂,一雙交頸鴛鴦于其中又鬧了許久。再歇下來的時候,趙清存卻突然皺起眉頭,也不知是哪里不對,只見他起身將衣裳穿好,默不作聲地開門出去了。
晏懷微沒管他,翻了個身自己睡去,眼下她已經累得連呼吸都覺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