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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清存也笑道:“去者日以疏。往后便只觀前路,莫聽愁風。”
“只觀前路,莫聽愁風……”趙昚喃喃念著,贊許道,“如此甚好。”
兄弟二人又說了幾句閑話,之后趙昚便由弟弟伴著去看望周夫人。臨出府時又對趙清存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記著去德壽宮向太上皇賠罪,這才回宮去了。
三日后,趙清存禁足期滿,他依著趙昚的囑咐,去德壽宮向趙構賠罪。趙構裝模作樣教導了趙清存幾句,這便將他打發走了。
府外天地如何變幻莫測,趙家兒郎如何各持己見,這些似乎與府內嬌娘們關系不大。
所謂一入侯門深似海,還真是半點兒沒錯。
晏懷微這段日子總覺得自己像是被裝入了一只琉璃玉凈瓶中,錦衣玉食,無風無雨,但卻只能仰見瓶口那方小小的天。
那日書房中她和趙清存你來我往一番相互試探之后,晏懷微感覺得到,趙清存已明顯開始疏遠防范她。
她明白是自己太心急了——人總在情急之下出錯,錯而不自知。
眼看報復之事就要功敗垂成,可她卻如何能甘心。于是左思右想,晏懷微又將主意打到了周夫人身上。
可是……該如何對周夫人說呢?平白無故又如何能讓周夫人再次出手幫自己?
晏懷微想了足足兩天,終于厚起臉皮打算再去對周夫人撒謊,就說中秋那夜郡王曾說想讓自己給他生個孩子,可前日伺候不周,惹郡王惱了,故而想請夫人于其間撮合。
此前在棲云書樓,周夫人說趙清存污了她身子,趙清存雖然滿臉震撼,可不知為何,他卻并未向周夫人戳穿她拙劣的謊言。
想到這兒,晏懷微只覺周身騰起一陣虛汗,面頰也燒得厲害——撒謊,尤其是撒這種毫無廉恥的謊,從前的自己是想都不敢想的,可如今卻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做下這等丑事。
只一剎沒忍住,眼角忽地泛起大朵淚花,晏懷微自己都覺得自己惡心,只想快些把這些腌臜事都做完,從此青燈古佛渡殘命一條。
正如晏懷微所料,周夫人知曉了趙清存想讓眼前這女人為他誕育子嗣之事后,果然大喜過望,連聲說:“好孩子,真是委屈你了。”
“妾前日在書房沏茶時,笨手笨腳惹得恩王不快,恩王已好些時日不肯見妾。”晏懷微裝出懊惱模樣。
周夫人連連擺手,道:“不妨事,不妨事。阿珝是老身看著長大的,這孩子寬容大度,從不斤斤計較。想來只因他這些日子在幫官家籌措一樁大事,這才冷落了你。他絕非故意的。”
“什么大事?”晏懷微脫口便問。
周夫人慈愛地笑道:“兒郎們在朝堂上的那些大事小事,不是咱們這些內院女眷該打聽的。咱們只須做好咱們的分內,和和美美過日子便罷。”
晏懷微意識到自己問了不該問的,遂乖覺地垂眸應道:“夫人教訓得是。”
周夫人瞧著面前這個重重面紗遮臉的女子,只覺她容顏雖丑陋但性子卻十分乖巧伶俐,越瞧越心生憐憫。
“你這孩兒,臉被燒成這樣,得是遭了多大的罪。老身看阿珝格外疼你,待你與旁人不同。丑也沒關系,只要他喜歡就行。”周夫人心疼地念叨著。
晏懷微低頭不語,眼角卻有一滴清淚欲墜未墜。面紗朦朧,淚眼亦朦朧,待清淚墮下之時,只將人心都揉碎了。
周夫人見不得孩子這般可憐樣兒,“哎喲”一聲長嘆,拉起晏懷微的手就往門外走,邊走邊說:“阿珝進宮去了,酉時之后應該就會回來。老身現在便帶你去他房里,你就在房里等他。老身不信,他還能把你趕出來不成。”
府里立了規矩,未經允許,旁人皆不得隨意進出景明院。但周夫人是個例外,整座府邸就沒有老夫人不能去的地方。
“恩王若看到妾在他臥房,會不會對妾更為氣惱?要不,妾還是去書房等他吧?”
上回看到趙清存的書房內收著很多文牘書涵,若是于其中細細翻找,定能找出自己想要的,可臥房就不一定了。
“不怕,有大媼在,他那混賬不敢把你怎樣。”周夫人大咧咧地說。
待二人進入趙清存臥房,周夫人拉著晏懷微讓她在榻上坐好,又對她叮嚀了一番等會兒該如何服軟示弱,如何向趙清存賠禮,如何討他歡心等此類諸話,晏懷微都一一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