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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裕見女兒如此懂事,滿意地以手撫髯,笑道:“如此甚好。你年歲也已不小,旁的人家像你這年歲,許多已將親事定下。依為父看,你和齊大朗的親事,也該早日下定才好。”
晏懷微聽父親又提起那齊耀祖,脫口便說:“我不嫁他!”
“你這孩子,你倒是說說,為何對他成見如此之深?”
晏裕今日打算就齊耀祖的事跟女兒開誠布公好好談談,之后就趕緊將親事定下來,免得她又被外面這郎那郎的撥動春心。
晏懷微道:“他是商賈!阿爹好歹是士人,為何要讓女兒下嫁商賈?!”
她實在是太過聰穎,知道齊耀祖置外室之事在母親那里都不算什么,在父親這兒就更是不值一提的芝麻事,遂果斷換了套說辭。
晏裕卻被女兒這話逗笑了,道:“商賈怎么了。你看這臨安府滿大街商賈往來,哪一個不是腦袋抬得高高的。前朝輕視商賈,我朝早已不是如此。你呀,小小年紀怎么跟個老學究似的。再者說了,齊耀祖他也是有官職在身的。”
誰知晏懷微卻一點沒被騙住,義正言辭道:“孩兒早打聽過了,他那富陽縣押司之職是拿錢買的!”
此話一出,倒是把晏裕說得啞口無言了,因為提起這事他也是有點窩火。
此前齊家想給齊耀祖弄個官兒當當,科舉自是無望,那便只能拿錢捐納。齊耀祖當時曾向晏裕保證,自己一定能風風光光穿著公服娶晏懷微。
晏裕也是后來才知道,齊家在富陽縣給他家好大兒捐了個押司的職位。
押司算個屁啊!
押司根本不是官,它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文法小吏!
在這件事情上,晏裕真是恨鐵不成鋼。但轉念又想起齊耀祖平日對自己的好處,終究是罷了罷了,有總比沒有強。
“有本事就自己去登科及第。拿錢買官,我瞧不起他!”晏懷微扁了扁嘴,眉眼之中俱是嫌棄。
“這也怪不得齊大郎,他家本就不是書香門第,讓他去考科舉,那不是硬趕鴨子上架嘛。他現在有個押司之職傍身,也是體面的。”晏裕捏著胡子,斟詞酌句地說。
晏懷微見父親還在替齊耀祖辯解,急得“蹭”地一下站起來:“阿爹,那姓齊的究竟給您下了什么迷魂藥,讓您如此為他開脫?!是不是因為您收了他的那些金石清玩,所以拿人手短、吃人嘴軟!”
“你這姑娘,怎么跟阿爹說話的!”
晏裕見晏懷微一針見血道破真相,面子上登時掛不住了。
他確實收了齊耀祖許多美酒和清玩,其中尤有幾件寶貝,據說是當年萊州郡守趙明誠與其妻所珍藏,后來戰亂渡江時幾經輾轉,齊耀祖也不知是從哪兒買來的,屁顛顛地拿給他。
這些金石清玩實在讓晏裕愛不釋手,饒是看在這些死物的面子上,他也不會說齊耀祖一聲不是。
“阿爹,您這樣做,孩兒瞧不起您。”晏懷微一看晏裕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對了,遂十分委屈地說。
“放肆!”
晏裕被女兒如此指責,愈發覺得失了面子。他一改適才對女兒的慈愛態度,怒喝一聲拍案而起。
“咱們晏家人丁凋敝,只你這一個孩子,打小就當成明珠兒養著,讓你讀書習字,彈琴繪畫,哪件事爹娘沒依著你?你可倒好,只會給爹娘惹麻煩!你聽好了,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自己放肆妄為!這齊耀祖,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話畢,晏裕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哐!”屋門關上的聲音震得晏懷微渾身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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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屋門關上的聲音震得晏懷微渾身一激靈。
她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榻上。這里既非保康巷她的閨房,也非晴光齋她那間西廂。
晏懷微用她還不甚清醒的腦袋努力想了一會兒,突然雙眼大睜——想起來了,這里是趙清存的臥房!
她猛地一下從榻上翻身坐起,旋即向身旁看了過去。這一看才發現身旁是空的,冷枕涼衾,趙清存不知何時已起身離開。
晏懷微略微松了口氣,回想起昨夜自己夢到的那些昔年舊事,一時之間竟有些茫然。
十二年時光似白云蒼狗,轉瞬而逝。當年的承信郎如今已成為瀘川郡王,而當年的晏家元娘也已經變成如今孤苦無依的書會先生梨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