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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懷微黏糊糊地偎著母親,想到母親和玲瓏專為她準備了這么多好吃食,只覺白日里受的那些排擠和委屈霎時間便一掃而空。
什么承信郎,什么趙清存……他誰呀?不識得!
待回到房內將肚兒吃得飽飽,困意便沿著眉梢爬了上來。晏懷微把一雙俏麗的杏核眼微瞇起來,懶洋洋的像只小狐貍。
張五娘瞧著女兒嬌俏模樣,越瞧越喜歡,遂牽了她的手,母女二人來到窗牖下坐著。
初春的夜晚雖仍是料峭,可晚風卻吹得很慢。
新月斜斜地掛在半空,月輝是淡的,星子也是淡的,一切都是散漫的味道。
晏懷微抱著母親的手臂,又將頭枕在母親肩上,鼻尖嗅到母親身上暖融融的香氣,舒服得真想立刻睡過去。
“等你嫁了人,要侍奉舅姑,可就沒有如今這般清閑自在咯。”張五娘輕嘆口氣,半喜半憐地說。
“我才不嫁人。”晏懷微慢吞吞答道。
“又滿嘴胡話。怎么著,一碗酒蒸雞便把你吃醉了?”母親笑著打趣她。
晏懷微把頭往母親懷里一拱,糯糯地問:“阿爹怎得還不回來?”
“你阿爹這一趟去建康出公事,估摸著還得過些日子才能回來。”
晏懷微的父親晏裕眼下在秘書省擔任正字一職。
此官本為正九品下,元豐改制之后定為從八品,自紹興五年起又與秘書省校書郎一并定員十二人。莫看它只是個小小的職事官,所任者盡皆高才博學之士。
晏裕乃建炎四年庚戌科考二甲,賜進士出身,之后擢入秘書省,其間幾波宦海沉浮,最終在這正字的位置上算是穩(wěn)了下來。
說到父親晏裕,張五娘像是想起了什么難為情的事,忽然變得有些囁嚅。
“阿娘這是怎么了?”晏懷微十分敏銳地察覺到母親情緒上的變化。
“樨兒,你阿爹去建康之前特意交待過我,讓我問問你……”
“問什么?”
張五娘思忖片刻,終于還是說道:“齊耀祖……他之前向咱家提過的那事,你覺得如何?”
一聽“齊耀祖”這名字,晏懷微原本懶散瞇著的眼睛突然睜開。
她坐正身子看向母親,蹙眉道:“沒來由拿他出來掃興!”
張五娘卻又問一遍:“你覺得他可以不?”
“弗來塞!”晏懷微惱得家鄉(xiāng)話都憋出來了。
齊耀祖是個頗有些銀錢的商賈,家住安榮坊。齊家主要經營酒肆,腳店遍布御街、新街等各處。
初時也不知這人是怎么回事,反正自去歲開始,他見天兒趕著來討好晏裕。
好巧不巧,安榮坊恰就在秘書省公署對面。這邊放衙鼓剛敲響,那邊齊耀祖就已經等在公署門外,待得晏裕出門,便邀他要么去吃酒,要么去撿點清玩。
晏裕平生既不喜美色也不求升官,他興致惟二,一是豪飲美酒,二是把玩金石,怎知這兩樣喜好竟全被齊耀祖琢磨透了。
可晏裕也不傻,明白自己只不過是個秘書省的從八品小官,又不是什么兩府三司,犯不著旁人如此盡心討好。所謂“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二人來往些時日之后,晏裕便主動向齊耀祖問及內由。
那人這才說出自己的真實目的——他看上了晏懷微,想娶她為妻。
晏裕一聽這話登時大喜過望。想他一個小小的秘書省正字,俸祿微薄,升遷無望,眼看著女兒已到出嫁年紀,可他家卻又備不出豐厚嫁妝。臨安府那些王孫貴胄自然是高攀不起,現(xiàn)如今若能攀上這么個有錢的主兒,不僅嫁妝好說,甚至下半輩子一家人全都可以吃穿不愁了啊。
他立刻將這好消息告訴了張五娘和晏懷微。張五娘也覺得這門親事挺好,誰知晏懷微卻咬死不同意。
晏裕好說歹說都沒能說服女兒,遂于公差之前將此事交給了張五娘,讓當娘的去勸勸女兒。
“我瞧那齊耀祖模樣頗為周正,和善又懂禮數,你怎么就是看不上人家?”母親將女兒拉進懷里,給她順了順氣。
晏懷微很想告訴母親,那人初次來家中拜訪時就曾偷摸她手,后來又偷扯她裙裾。如此種種,實在不是正人君子之所為。
可她想了想,終是難以啟齒,遂氣呼呼地小聲嘟噥道:“……他品行不端。”
“他如何就品行不端了?”張五娘奇道。
“我打聽過了,他仗著自己有錢,眼下在臨安光外室就置了四房!”晏懷微憤慨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