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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才沖兩步就被人從身后攔腰抱住,雙足幾乎離地,連拖帶拎地將她往床榻邊拖去。
晏懷微忍不住驚呼:“你放開!”
耳畔卻傳來趙清存低沉的嗓音:“入府的時候沒學過規(guī)矩?”
“瘋子!”晏懷微脫口罵道。
趙清存輕笑一聲,語氣忽地變得惡劣譏諷:“叫,大聲叫,把人都叫來。來看女先生在榻上雜扮嘌唱?!?
晏懷微的眼淚瞬間便淌落下來。
趙清存身姿頎長,手臂力道也大,晏懷微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不過三兩下就被拖至榻邊。
再下一瞬,二人一起倒在榻上。
晏懷微感覺自己的雙手被對方反剪在身后,面朝下被壓在錦被上……霎時間,恐懼和委屈一起涌上心頭。她用力掙扎,換來的卻是更有力的遏制。
至此已明白自己反抗不了,于是她便只能哭著在心里一遍遍地把趙清存千刀萬剮。
剮到第三遍的時候,晏懷微突然發(fā)現(xiàn)——壓在自己身上的力道卸了。
她不可置信地仔細感受了一下,果然,除了腰還被對方箍在懷里之外,手臂和腿上的力道竟然全都不見了?!
晏懷微咬牙忍住啜泣,小心翼翼地將臉從錦被上挪出來,在看到燭火的一剎,五感也隨即清晰。
趙清存躺在她身后,與她緊貼在一起,手臂用力箍著她的腰肢,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動作。
既然對方突然不動了,晏懷微也不敢亂動,更不敢再掙扎,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又惹他發(fā)瘋。
于是乎,二人便以這種看似繾綣實則別扭的方式緊抱著躺在榻上。
屋內(nèi)闃寂無聲,忽聽得燭臺上那小半支蠟燭在將死之時爆出一陣“嗶剝”。燭焰遽然升高,明徹方寸,而后蠟炬成灰——這支夜燭已將自己的一生哭完。
燭火熄滅,黑暗當頭罩下。
不過黑暗并沒持續(xù)多久,因為此夜乃中秋良夜,此時也正是天心月圓的好時辰。
月亮透過窗紙,將清輝遞入屋內(nèi)。照出床幔朦朧,帷幔內(nèi)一對兒鴛鴦偎在一處,誰也不動一下。
晏懷微能感受到趙清存的呼吸落在自己頸畔,他身體上的熱度也透過單薄絲衣過到自己身上。
衣衫柔滑,呼吸卻滾燙。
晏懷微咬著下唇,剛才的驚恐與委屈已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則是緊張和詫異。她弄不懂趙清存究竟想做什么,甚至昏頭昏腦地想,既然你已經(jīng)沒心情了,能不能放我回晴光齋去?
可趙清存卻不肯放手。
他太過用力地將她摟在懷中,以至于她被摟得難受,實在受不了便輕輕掙扎了一下。
“別亂動?!壁w清存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音色卻十分詭異,像是在極力按捺什么。
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藏好,卻不知晏懷微敏慧非常,只一句便聽出來了——趙清存不是在按捺/欲/望,而是在極力藏住喉中哽咽。
他這是……哭了?!
“不可能,不可能,肯定是我聽錯了。”晏懷微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也許是發(fā)現(xiàn)了對方被自己箍得很不舒服,趙清存隨即將手臂的力道放松了些,又伺弄著讓晏懷微也躺好。待對方不再那么僵硬時,他又從身后抱住她,還將臉抵上她的肩頭。
沒一會兒,晏懷微忽覺肩頭變得濕漉漉的,而趙清存似乎在微微發(fā)抖。
終究還是沒忍住這該死的好奇心,晏懷微萬分小心地伸手朝自己肩上摸了一把。這一摸便摸到了趙清存的臉,也摸到了滿臉清淚。
——他竟然真的在哭!
“我都不哭了,你哭個什么勁兒!貓哭耗子假慈悲!”晏懷微在心里憤恨地想。
“你別哭早了。等我找到你的秘辛,再將之拿給秦衙內(nèi),到那時候有你哭的!”她又想。
其實早在二人初見之時,晏懷微就十分敏銳地察覺到,趙清存身上背負著團團迷霧。
揭開謎底也許關乎生死,也許無足輕重,但趙清存卻將一切都掩飾得很好。漸漸地,他身上籠罩的迷霧與他的靈魂融為一體,讓人再也看不透、猜不明。
——他并非隱匿迷題之人,他已然成為迷題本身。
正在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晏懷微忽覺身后那男人又一次抬手摸向她的耳朵。
微涼指腹從耳廓滑過,又柔又癢,而后停在耳垂上,緩慢摩挲,像是在撫摸一段令人神傷的舊事。
黑暗中肌膚的觸感過于清晰,晏懷微被弄得渾身別扭,只覺衣衫下雞皮疙瘩出了一層又一層。
片刻后,趙清存復又環(huán)住她的腰,在她耳畔輕聲說:“睡吧。”
說完這話,他便再沒了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