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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才家宴布菜時,不知是哪個挨千刀的掉了一枚蒜瓣在地上,之后又是獻樂又是閑聊,也沒人留意到。這下可好,那瓣油乎乎的蒜剛好就被晏懷微踩到了。
“啊——!”
晏懷微腳下猛一打滑,玳瑁盤同著盤上海棠杯一起脫手向側邊飛去,而她自己則狼狽不堪地撲摔在趙清存身上。
樊茗如登時怒喝一聲:“怎不長眼!”
晏懷微欲哭無淚,小心翼翼地盡量不碰到趙清存,想從他身上爬起來。孰料還沒爬兩下,忽覺右耳一陣劇痛,竟是被人扯住了耳朵。
忍著右耳的疼痛,晏懷微努力向疼痛傳來的方向瞥去——扯住她耳朵的人并非樊茗如,而是趙清存!
堂堂郡王竟公然扯女先生的耳朵!這是……已經被氣瘋了?!
可趙清存的模樣卻并不像發怒。
他仿佛在臉上開了間雜貨鋪子,錯愕、慌亂、悲傷、欣喜、恍然大悟……諸般情緒異彩紛呈地堆在面上,卻又在反應過來的瞬間,“砰”地一聲關起心門,須臾恢復清寂模樣。
但他卻沒放開捏在晏懷微耳垂上的手。
晏懷微姿勢別扭地被趙清存拎著耳朵,只覺自己腰都快斷了。
片刻后,趙清存轉頭問樊茗如:“梨娘子已寫了獻狀?”
“寫了,身子錢也給了。”
“給了多少?”
“給了一百張會子并一匣七十枚十二兩半的銀鋌子。”樊茗如頗有當家主母姿態,如數家珍般答道。(注2)
趙清存忽地挑了一下唇角,面上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剎朦朧莫測的笑意。
——寫了許身王府的獻狀,也收了身子錢,這人就已落入他股掌之中,可任憑他揉捏擺弄。
此刻,他的手指仍停留在女先生的耳垂上,在明確了眼前女子已經屬于王府之后,意味不明地摩挲了兩下。
晏懷微被這曖昧的摩挲弄出一身雞皮疙瘩。
趙清存卻似陷入沉思般靜默著,良久之后,終于開口。
他的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可說出的話語卻讓在場所有人瞠目結舌——甚至驚得樊茗如直接將手中茶盞扣在了自己裙子上。
他說:“梨娘子,月圓人亦圓,今夜便由你來服侍枕席吧。”
頓了頓,又淡淡地補了句:“共赴巫山,同歡云雨,莫耽擱了。”
第5章
被帶去沐浴更衣的路上,晏懷微心想:“要不現在就跑吧……”
可她顧看左右,一群女使簇擁著她,身后還亦步亦趨地跟了兩名院公。
濯發洗身的時候,晏懷微又想:“要不現在跑吧……”
可她悲哀地發現,自己不僅披頭散發,甚至連衣裳都沒穿齊整。
梳洗罷,晏懷微被府中女使伺候著,從頭到腳換了新裝束,之后便被送到了趙清存的寢院。
獨自坐在臥房里的時候,晏懷微又想:“這下非跑不可,再不跑就遲了!”
可當她快步跑向房門時,門卻突然被推開,趙清存走了進來。
完了……跑不掉了……
趙清存已脫去公服,換上一身素凈衣裳;幞頭亦已摘去,頭發懶散地束于腦后;看樣子似也是剛濯洗過,身上還攏著些迷離濕氣。
這片繚繞的濕氣,襯得他眉心那瓣蘭花愈發艷麗驚人。
“做什么去?”趙清存看著這個想往屋外跑的女先生,冷聲問道。
聲音涼颼颼的,伴著秋夜寒風直往衣裳里鉆,晏懷微下意識后退了一步。
趙清存回身閂上門,而后便一步步向晏懷微走來。
他走一步,晏懷微退一步,再走一步,再退一步……直到退無可退。
晏懷微被榻邊的床踏子絆倒,不提防摔在榻上。她迅速撐起身子,回頭看著趙清存。
趙清存立在榻邊,也垂下眼眸看著她。
此刻屋內燭火熒熒,明暗搖曳之間,令人只覺滿室幽玄迷離。
趙清存的眸色在夜燭的映襯下變得格外深邃,宛如一片深不見底的暗海。海面不顯一絲波瀾,可深處究竟藏著怎樣的暗欲和幽思,任誰也摸不清。
海水已經向晏懷微漫了過來,很快,她就會被淹沒其中。
可晏懷微不想坐以待斃!
她看準時機一躍而起,向著屋門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