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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屋,卻見奚竹已醒來,驚喜交加,連聲道:“你醒了!可有什么異樣?來喝點水。”
奚竹只覺渾身如散架了般,稍微動一下都疼地倒吸氣,口中更是發(fā)苦。由林玉扶起后,喝下一些清水后嘴里的苦味才隱約散去,他有很多話想對林玉說,想說殺敵的艱苦,想說倒下時對她的牽掛,想問這幾日如何了。
可千言萬語化在心頭,他對飽含熱淚的林玉抱怨道:“小玉,方才給我喂的藥太苦了。”
林玉嘴角彎起笑出聲,讓他靠著自己,“來,再喝點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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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臨,安襄的屋中燭火未滅,昏黃的燭光映照在臉頰一側,另一個瞳孔則置身黑暗當中,飄飄浮浮似孤舟。面前是處理完畢的公文,而他提著筆不知在想什么。
門口轉來叩聲,隨即,木門便被自行打開。
他看向那個不請自來的人,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心平氣和道:“浮筠,你瘦了。”
奚竹強撐著,不顯一絲端倪。聽到此話,反射性地回嘴:“少在那假惺惺!”
說罷又想起此前打算,強壓下心中的不適,語氣盡量保持平穩(wěn):“你來此有何目的我不管,我也管不著。我只有一個問題要問你——你,當初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是不是你毒害了我爹?”
已數不清這個問題從他嘴里說出過多少遍了,可無一例外,每一次都是以沉默結束。他心中的希望也一次次地,被熄滅。
直到現在——這是最后一次了。
一秒,兩秒……
他目光中的灼熱漸漸褪去,轉變?yōu)橐环N熟悉的絕望,最終歸結于平靜。
這平靜讓他的心口發(fā)緊,可或許是太多次了吧,他已感覺不到疼痛。
果然,又是如此。奚竹自嘲一笑,經歷這么多次了,他怎么還敢寄希望于他能說出真相?或許那些舊部也根本沒問題,說出的話也并非讕言。
一切都是他的無端猜測罷了。
他轉身要走。
“是我,當年的事,苦楚很多。”
安襄驟然開口,語氣并不如平常般毫無波瀾,而是如同在講述一件令他十分痛苦的事般,末言的顫音都一清二楚。
奚竹大步朝他而去,心情激蕩到無可言喻,一字一頓地說道:“你說什么?!”
“真的是你??我這就殺了你!你有什么苦衷,說啊,你說啊!”
他再顧不上任何思量,揪著安襄的衣領心急如焚地連聲質問。
誰知安襄沒有回答,面上閃過灰敗之色,猶如瞬間老了二十歲般。他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卻是看向奚竹身側。
他用干癟蒼老的手將奚竹輕輕移開,脫開他的桎梏后,緩緩下跪,雙手交疊伏地行禮。
“老臣參見公主殿下,恭請殿下懿安。”
滄桑的聲音并不響亮,但在屋內另兩人耳中,如遭雷殛。
林玉目瞪口呆,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可面前,安襄跪在地上的畫面,卻一遍遍沖擊著她。
今夜本陪著奚竹來問真相,萬沒想到此事竟燃到了自己身上,她不由問道:“你在說什么?”
難道奚竹父親的真相如此隱秘,竟讓安襄這個喜形不露于色的丞相,都說出如此驚世駭俗的話來了嗎?
她一時太過震驚,連敬語都忘了用。
而奚竹亦是大吃一驚,逼近問道:“你又在想些什么鬼主意?別妄想以此轉移視線,難道你以為我還是當初那個傻小子?!”
林玉目光炯炯,“安丞相,你別說這些胡話了,快些把真相道明。什么苦楚值得你把摯友殺死?留下一個孤零零的幼童?”
見兩人都如意料之中不信,安襄卻很鎮(zhèn)靜,說出這些天調查所得:“您的舅舅叫林裕,兄長為林昭,自小便隱居山中,鮮少外出,除去一個鄰居女子外,旁的人更是一個都不相熟。”
林玉越聽越心驚,每一條都符合了……他怎會知道?他為何會調查自己?
安襄還在繼續(xù):“還有,定安十六年二月,您的舅舅亡故,兄長失蹤。難道你就從未想過,這些都是為何?”
怎么沒想過,日日夜夜,時時刻刻,她沒有一刻鐘不想找出兇手。林玉一聽他提及兄長,脫口而出:“你知道我兄長的下落?他在哪里?!”
她焦急的目光中充斥著希望,這一刻她已不能再判斷安襄話語的正確與否,只知道,他或許知道兄長的下落。
見她如此,安襄心有不忍,“太子殿下他……已薨逝了。”
林玉突感一陣暈眩,幸而奚竹及時抓住了她,才沒落地。
她眼眶發(fā)紅,苦苦尋覓的下落現在就擺在面前,可這結果,就如緊抓住的救命稻草原是布滿刺的荊條一般,令人窒息。
絕望到達頂峰,林玉倒是冷靜下來。
“我如何能信你?我已十七,而圣上登基之后才娶正妻,在這之前,沒有側妃沒有侍妾,如何能生得出二十又一的我兄長?”
這還是在大理寺之時,周圍同僚閑暇之時,偷偷說的。據說圣上十分專情,獨寵皇后一人,其余妃嬪只手可數。誰知今日成了戳穿安襄謊言的工具。
她擲地有聲,但一旁的奚竹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變得異樣,目光復雜地望向她。
第104章
◎“一石四鳥之計。”◎
安襄早有準備,從暗格中拿出一物示于前。
凜冽的寒風自窗外吹入屋中,林玉定定地看著那副字畫。從腳底冒上來一股寒意,瞬時讓她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