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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把周州舟從出神之境喚回,暗疑自己這兩日為何老是心不在焉,想去和林玉說話時,卻發現她早已不在面前,一股煙地朝那侍衛所指跑去了。
她很開心,拉著奚竹的手一直在說話,奚竹也同那日一樣笑得燦爛。
周州舟遠遠地看著,兩人交疊的手莫名刺眼,連帶著本來柔和的陽光也變得晃眼睛了。心底好像突然缺失了一塊,他摸著胸腔,怎么也想不明白那悵然若失的感覺為何如此強烈。
不遠處,林玉在最初的欣喜若狂之后,指了指奚竹握得極緊的手,左顧右盼說道:“我現在還是男子裝束,這被別人看到了,還以為我們是斷袖呢。”
不怪她這樣想,在一旁守衛的士兵見此,皆是一種看熱鬧的神情,等林玉的目光過來之時,他們又裝作什么都沒看到的模樣。
奚竹沒有放開,視線不經意往遠處瞥了一眼,表情自然道:“我不怕被人說,莫非林大人怕?”
林玉反握住他的手,回以粲然一笑,“我才不怕!”
周州舟過來之時,恰好聽到這句慷慨陳詞,不過他知道林玉真實身份,并不會同外人一樣誤會他們。
他一挑眉,骨子里壓著的邪性便又暴露出來了,打趣道:“我這是用完就被丟到一邊了?林大人這算不算過河拆橋?”
林玉心底實在太過歡喜,連帶著這幾日消失的笑容也出現了,用另一只手拍了拍周州舟的肩膀,暢快道:“這說的哪里的話,周公子幫了我許多,我十分感激,百姓們也都很感激。想必這兩日也累到了,方才已商量得差不多了,快回去休息吧。”
“我幫你,就只是幫你而已。”
周州舟回應著林玉的話,眼睛卻直勾勾地看著奚竹。說完過后,他就一個人先行離開了。
林玉摸摸腦袋,這句話簡直不明所以,什么叫幫她就只是幫她?待他走遠后,她悄摸摸地對沉默的奚竹說道:“他剛才一直看著你,是不是還在計較那日你打倒他之事?他還想和你打架。”
她自顧自說道:“看來得找個機會將此事說清楚,你當時全然是救人心切,沒有想傷害他的意圖。”
奚竹看她一本正經分析的模樣笑出了聲,她總是在這種事情上如此遲鈍。
方才那人在遠處看她的眼神可不單純,還有那句聽起來像是廢話的話,同為男人,他一下就意識那是赤裸裸的挑釁。
“你笑什么?”
林玉面色迷惑,幾日不見,自己都跟不上他的腦回路了?
“沒什么,”奚竹不想把這些擺到她面前說,想起二人一同在城墻下的場景,問:“你們關系何時變得這么好了?”
林玉這下倒懂了,笑嘻嘻說:“你莫不是吃醋了?那日我按照我們商量的,去客棧找沂水寨的人,卻沒想到是他等在那里。傳過信后,我就同他一起趕回去救你了,是他幫了大忙把羅時澤綁住,后來又留下來和我商討練軍之事。”
“我對這些屬實一竅不通,不過現在你回來了,也能幫忙了!”
短言幾句,她將這些天發生的一切告知奚竹,只是將如何威脅周洲舟幫她的過程省去了。后來的相處中,她才發覺,周洲舟大多時候并不如她以為的那般冷漠可怖。
奚竹牽著她的手往前走去,或有幾個百姓經過,見到林玉后也不如之前般躲得老遠,大聲地打招呼。林玉亦笑著回應。
他幾乎可以想象林玉在這短短兩日,是如何費盡心力才把寧城從恐慌中拉回的,她眼下的烏青便是最好的證明。
“你已經做得很棒了。”
奚竹毫無保留地夸贊道。
林玉拉著他拐過一個小巷,仰頭接受這一贊譽,笑意盈盈道:“別光說我了,你這兩日到底去哪兒了?派出去找的人無功而返,我也去找過但也找不到,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擔心死了!”
其實她一見面就問了,但是奚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一味抓著她的手不放。后來周洲舟便來了。
奚竹跟著她走,把一切說出,“是那個軍醫。他曾受過安襄的恩,不知我和安襄如今關系僵化,把我迷暈救了出去,本想把我送回京城,誰知夜里我醒了想回寧城,他又用藥將我迷暈。
這藥說來也神奇,我并未吃下,只單單放在嘴邊聞過,就發揮藥效了,且效果持久,我不知覺地睡了很久。等再醒來的時候,竟又在回寧城的路上了。
那軍醫說再三思索,不愿違背我的意愿,最終還是送我回寧城了。”
林玉想起那個軍醫,膚色黝黑不善言辭,當時也沒太關注他,怎么也想不到是他帶走了奚竹。
“那他人呢?”
“寧城危險,我便讓他在城外離開了。”
林玉意會,“他既有本事將你毫發無傷地帶走又帶回,自有躲避賊人的本領,也不必擔心其安危。只是你說那藥,我怎么聽著有些耳熟,像在哪里聽過一般?”
奚竹亦推測道:“莫不是一種類似于迷香之類的藥物?”
他的思緒戛然而止,看清面前場景后腳步停住,不可思議地問:“帶我來此處做甚?”
金燦燦的日光下,一座破廟徐徐展開,雖然荒敗,但整體結構尚未坍塌。門大開著,面容肅穆的佛像靜坐其中,在這薄煙籠罩之中,依稀可見普渡眾生的神性。
他來過此,在昏迷狀態當作是染疫之人被送到此處。
林玉給予他一個鼓勵的眼神,握緊他的手掌,將手心溫度傳遞給他。
“雖然方才我已問了你身體有無異樣并且簡單看了看,但我終歸不是大夫,哪清楚到底如何。況且你又習慣什么都不說,剛來寧城的時候你毫無預兆就暈倒了,在牢中又驟然吐血,你口中的‘無事’,叫我怎么敢相信?”
見她開始翻舊賬,并且表情隱隱有生氣之勢,奚竹只好連忙安撫,全然忘記她將自己“騙”到此處的舉動,“我那不是怕你擔心嗎?況且我當下就是覺得無恙,誰知道這身體怎么不聽使喚。我保證,以后再也不這樣了。”
他伸出四指,表情認真,真摯地同林玉承諾道。
林玉的臉色趨于平緩,“俗話說,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你身體到底如何,還是要看過大夫才知道,這里就有個現成的。”
奚竹扭捏道:“外面的大夫也有很多,能不能,不去找裴歸云?”
都到這地方了,他再猜不出林玉是專門帶他來找裴歸云的,就是失蹤這兩天腦子被驢踢了。
林玉卻知道,他那日的話雖已表明兩人決裂,可字字句句中,全無對他的埋怨,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面對殺父兇手的兒子。
明明以前他們那么要好。
她也未存有讓兩人和解的心思,不過是因為裴歸云醫術了得,而奚竹又沒有真的憎恨他,想確確實實診治一下奚竹而已。畢竟,寧城其他的大夫,她也不知底細不解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