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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要說他也是真傻,死了還念著他那個兒子。”
這聲音的主人奚竹絕不會認錯,他死死地咬住牙關(guān),身體止不住地瘋狂顫抖,不敢相信這居然是安襄說的話!
那個在父親死后、家中族人對自己避之不及時,站出來牽著自己走的安襄;那個外人眼里雷厲風行,卻會陪自己蹴鞠的安襄!
安襄不允練武,奚竹便用了力地讀書,連最喜歡的劍術(shù)也只是偷偷學。即便如此,他還是鮮少夸贊,連管教都甚少。
奚竹想,肯定是因為他太忙了。
可如今是怎么回事?
奚竹仿佛是第一次聽到這聲音。那么陌生那么冷淡,語氣中帶著傾盆的嘲諷潑下。
安襄與裴太醫(yī)離開后,奚竹耳邊的隆隆聲才停下,沿著原路將裴歸云帶了出去,一言不發(fā)朝外走。
裴歸云亦是不可置信,父親同奚叔是好友,怎會做出這種事?!他擋在失去理智的奚竹前,張開雙臂攔道:“冷靜!我爹和安丞相不會做出這種事的!一定有什么誤會!”
奚竹幾乎嘶吼出聲:“是他們親口說的,有什么誤會!走開!我要回去!”
裴歸云沒攔住暴怒的奚竹,一如現(xiàn)在,他還是沒攔住重傷未愈的奚竹。
奚竹擦身而過的時候,裴歸云說道:“寧城重疫,是安丞相讓我來的。”
第89章
◎有人故意安插在你身旁?◎
“那之后呢?你怎么樣了?”
回憶浪潮式地打來,一聲輕問喚醒陷入泥濘的奚竹,他抬頭,見到那雙從來堅定的眼中彌漫著忽遠忽近的淚光。
奚竹心猛地一縮。
后來嗎?奚竹清晰地記得所有發(fā)生的事,連他睜著一雙猩紅的眼回到安府,沖進書房質(zhì)問安襄時心底殘留的那絲期待都忘不掉。
他多么希望真相并非如此,是自己聽錯了;他希望能聽到一句解釋。
可沒有。
什么也沒有。
盡管他已聲嘶力竭,安襄始終淡漠地看向他。
最后的最后,是他被關(guān)在了窗門死死釘住的黑屋中。
后來母親的舊部找上來,說了很多他不知道的事。安襄追求苛政,父親卻不贊同,曾多次上書反對,兩人于政事上理念并不相合。
過后,奚竹徹底心死,認定安襄便是殺父仇人。可任憑他使出渾身解數(shù),甚至忍著對自己的唾棄住在丞相府中,也沒能殺掉他。
投軍狀被退回后,奚竹更是無比厭惡自己的無能為力,恨不得死了算了。
奚竹自嘲道:“我很沒用吧,這么多年了,殺父仇人就在眼前我卻什么也做不了。”
話頭未落,林玉一把抱住他,甚至因為動作太急,不可遏制地撞到他的胸口。
她聲音悶悶的,但神奇地帶著安撫的意味:“我不許你這么說自己。”
被撞到的地方感覺微妙,不疼,反而酸酸的,像是微風吹皺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時隔多年,竟有人輕輕撫平他心底結(jié)不了痂的傷口。
奚竹眼角溢出一滴淚。
“你的病……”林玉低聲道。
方才在山上奚竹動作利落流暢,與平常并無一二,甚至還更猛了幾分,林玉還以為他已無大礙,可沒想到竟如此嚴重,上山都是強行離開的。
聽到她擔心的聲音,奚竹像吃了一劑止痛藥,隱隱約約的疼痛飛了個沒影。他笑著摸了摸林玉的頭,“無事,先去找肅王要緊。”
林玉雖未放心,但也明白,他不愿再往裴歸云那里去,只得答應(yīng):“好。等與肅王會面,說清沂水寨之事,便讓肅王幫忙找個大夫幫你調(diào)養(yǎng)。”
她的語氣不容拒絕,奚竹認真地點了個頭。
轉(zhuǎn)眼,二人繼續(xù)下山。
林玉疑道:“裴大夫說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是那句“寧城重疫,是安丞相讓我來的。”
奚竹答:“他是想說,安襄并不像我以為的那樣壞。寧城瘟疫,又值匪禍,蕭王爺帶兵多日,卻始終未清匪寇,陛下卻始終不下令增援,朝中人拿不定圣上主意,大多冷眼旁觀,竟只有幾人上書派醫(yī)官去救疫,而醫(yī)官避之不及,唯恐自己攤上這事,皆稱病不去。裴歸云有心來寧城,卻被他爹關(guān)在府中,是安襄將他放跑。從前他便不愿相信,到了如今,即使擺著一張愧疚的臉,卻還是說有誤會。”
他語氣含了淡淡嘲諷,林玉恍然大悟,暗自思忖: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們每一次碰面,氣氛都很是怪異,竟是昔日好友決裂。
“可這跟你父親的事有什么關(guān)系?”
安襄為官數(shù)載,為朝廷做的事自然多如牛毛,民間也有數(shù)不勝數(shù)的人稱贊他的功績,就算如此,也不能抵消他害了奚竹父親的惡行。
除非,這件事里還藏了什么。
奚竹搖頭道:“不是因為他。你還記得剛才在山上,那老伯所說嗎?”
“大當家?他與你母親是故交……”
奚竹目光深邃,沉思道:“大當家說曾給我母親寫過一封信,而日期,正是在宮中大火前不久。母親的舊部是主動找上來的,躲躲藏藏好多年才有機會越過丞相府找上我。可后來我疑心母親之死,曾反復問過那之前發(fā)生過的事。但從始至終,他們都沒提到過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