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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可透此窺見從前的她,那個來京城之前的、被家人寵著的小姑娘。
一陣心疼自胸口處蔓延,奚竹揚起笑追上她,輕輕握住她單薄的肩膀,看著她的眼睛說:“好啦,我告訴你。你還記得你去北邊追查王識傳,結(jié)果被人追殺的事的嗎?”
那次險些連命都沒了,林玉自然記得,轉(zhuǎn)身背對著他順口說道:“當(dāng)然,后來你恰好出現(xiàn),我們逃到了山洞里,在那里共度一晚……那時你便知道?”
她不可置信問道,但心中已有確定的答案,奚竹不會無緣無故說起這回事,此事必定有關(guān)。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聽到了奚竹的回答。
“沒錯。不過并非因為那個晚上,是在那之前嚴叔告訴我的。”
于是,奚竹又把那日嚴行如何告知此事的過程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
林玉在聽到嚴行也知時,眼睛唰地一下瞪大,驚訝之色溢于言表,以至于她都忘了背對奚竹這一回事。
“還……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奚竹立即撥浪鼓似地搖頭,“我沒有告訴任何人,之所以瞞著你,是因為你好像并不愿讓旁人知道此事,不想讓你費心,我才一直裝不知道的。本想等你親口告訴我,可不料那山匪點明了此事。”
林玉信他,喃喃道:“可嚴大人是如何知道的?”
若論相處,她同奚竹在一起的時間可比嚴行多得多,而奚竹都是旁人告知,那平日里只是打個照面的嚴行,又是如何得知?難不成是其他地方出了紕漏?
想到此處,林玉心底生出一絲后怕。嚴行告訴的人是奚竹,自己才得以平安無虞,若是其他人,后果該當(dāng)如何?
幸好,知道的人是奚竹。
林玉壓下心尖的顫動,爽快道:“回頭我請客,謝你保守秘密之恩。壞了!你給我那玉佩!還抵在那藥鋪里!也不知那老丈如何了,回城后再去打聽打聽。”
奚竹見她又習(xí)慣性掩飾情緒,心疼更甚,面上云淡風(fēng)輕道:“玉佩有什么,你想要幾個,我就再送你幾個!放心,嚴叔應(yīng)當(dāng)沒有對其他人說,更何況,就算事情暴露,我也絕不會讓你有事的。我不行,還有一個丞相義父呢。”
他這模樣,倒將倚財仗勢之風(fēng)貫徹個通透。
林玉被逗笑,深知他與安襄并不親近,甚至幾近有仇,問道:“你不是討厭他嗎?”
奚竹神色復(fù)雜,眼中閃過一絲不解,邊走便提道:“那日我昏迷之后毫無意識,再睜開眼時便已到了專收染疫之人的破廟里。在那里,我看見了裴歸云,是他救了我。”
他還以為是自己出現(xiàn)幻覺了,不然本該在千里之外的人怎會出現(xiàn)在此地?可那人放下面罩后的臉,的的確確是裴歸云不假。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意想不到的人與他一同。
“奚竹你小子命大,幸虧碰上我們了!要是讓孟小源知道了,定會哭哭啼啼的!”
身著布衣的女子笑容璀璨,說話亦是帶著熟悉的語調(diào)。
孟丹青?!
奚竹眨巴眼睛,怎么也想不到這兩人會在一起。他有點疑惑,但見到裴歸云,還是下意識地扮作不理睬他的模樣。
裴歸云早已習(xí)慣,見他冷漠神色只是沉默一刻,開口:“你之前的舊傷一直沒有愈合,再加上身體勞累,才會驟然爆發(fā)。不過將淤血排盡后,便會好轉(zhuǎn),只是近日須得好生休養(yǎng),不得再動用武力。”
聽他說完,奚竹緩緩露出一個冷笑:“那真是謝謝裴大夫了。”
一旁的孟丹青瞪大眼睛。
因著孟源的緣故,她也常見奚竹,從沒見到過他這幅冷淡的樣子,而通過這段時日的相處,她發(fā)覺裴歸云雖鮮少微笑,但對待患者認真細致,沒有絲毫怨言,實則是個面冷心熱的人。
反觀裴歸云,即使奚竹如此待他,他也只是抿嘴不言,沒有生氣半分,像是……像是有何事愧對奚竹一般。
孟丹青正想出言詢問兩人之間有何事,奚竹卻已爬了起來,冷不丁問道:“我昏迷了幾日?為何會在此處?”
被這話一打斷,孟丹青滔滔不絕:“是客棧的店小二送來的,直說你染上瘟疫了,我一看大驚失色,這不是你小子嘛!今日……不過是送來的第三日!”她指著外面的天色:“你看,天都還黑著呢。”
店小二送來的……那林玉呢?她怎會不在身旁?已是第三日了,莫非她出什么事了?!
奚竹抬腳就朝外走去,只見裴歸云眉頭緊鎖,一襲白衣攔住他:“你舊傷未愈,又要去添新傷嗎?”
“走開。”
奚竹目光冷冽,猶如看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不帶一絲情緒言道。
裴歸云未動一步,眸色沉沉如黑夜。
兩人這般對峙,如同許多年前,稚嫩的少年在裴府門外一樣,也是這樣,一個要走,一個不讓。不同的是,現(xiàn)在的他們學(xué)會了將狂風(fēng)暴雨藏于心中,再不會同當(dāng)初那般歇斯底里。
氣氛低到零點,孟丹青看向兩個陰沉面孔,正欲說話緩和氛圍,裴歸云卻驟然發(fā)問:“你當(dāng)真沒想過,當(dāng)年的事或有隱情?”
奚竹幾乎氣得發(fā)笑:“有何隱情?那些話難道不是我們一起聽到的嗎?莫不是你忘了?還是你要我再重復(fù)一遍?”
父親病逝后,他在丞相府中生活,遇到孟源之前,唯一的好友是裴太醫(yī)家中獨子裴歸云。兩人性格迥異,但情同手足。因著安襄不怎么管教他,他便常去裴府,那時裴太醫(yī)見他去,也會笑著說上一句“小奚來了”。
安襄不許他再練武,可他自小受母親熏陶,實在丟不下,便自己一個人偷偷地跟學(xué)。
那日,裴歸云說父親書房中有一本他很想看的醫(yī)書,但父親卻藏著不讓他看,奚竹見他實在想看得緊,便帶著他,用著自己剛學(xué)不久的輕功潛入書房。
正當(dāng)裴歸云焦頭爛額找書時,門從外被推開了。
因怕事情敗露,奚竹只好帶著裴歸云藏到了書架后,可他沒想到,后來聽到的話,卻足以改變他的一生。
裴太醫(yī)像是在同人說話:“今日,陛下問起了奚晉。”
爹?奚竹心中剛升起疑惑,另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你怎么答的?”
“丞相放心,我只道是臨陽侯走后,奚晉憂思過度,心中郁結(jié)難出,這才不治身亡,不會有人知道是我給了他那瓶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