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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源呲牙咧嘴地放下菜盤,摸了摸耳朵:“在后面呢。”
林玉剛剛落座,鄰縣縣令也來了,雖是滿頭白發,但目光炯炯,精神矍鑠。她連忙上去寒暄:“張縣令,此次麻煩你了。”
張世眾連忙回禮:“這是下官該做的。我還得謝謝大人您呢,要不是您揭開了桂綸的真面目,我兒現在還受著委屈呢。”
他的孩子?林玉剛升起疑問,就見張棉眼圈發紅,喊了一聲:“爹。”
林玉恍然大悟,這兩人可都姓張。
張世眾應了一聲,輕拍著女兒的手:“棉兒,今后你就回家來,你娘也是想你得很。我已遞了辭呈上去,往后我們一家人就安安心心在一起。”
張棉知道,父親對這個職位的看重已遠超了其本身,更多的是對百姓、這片土地的放不下,否則也不會這么大年紀還依然堅守。此話一出,她哽咽難言,只又喊了一聲:“爹。”
仿佛她從沒有嫁為人婦,還是那個一直向父親撒嬌的女兒。
張世眾用袖子擦擦她的眼淚,笑道:“哭什么,爹都干了這么多年了,也該讓位給年輕人了。”
待他落座后,幾人吃起了桌上豐富的菜肴,雖不及山珍海味,但家常菜亦別具風味,令人贊不絕口。
飯后,眾人圍坐議事。
全程心不在焉的周桂終于聲音顫抖著問出那句:“我舅舅他……”
林玉和奚竹對視一眼,道:“桂綸在林中將你們甩開后,在山頭上點燃了火藥。我們從坡上滾下去才死里逃生,但他……”
林玉搖頭:“絕無生還可能。”
聽到這個意料之中的回答,周桂臉色沉默,似是不知道該怎么面對這個他一向敬之愛之的舅舅。張棉面色亦是難以形容,霎時間眼中劃過許多感觸。
為了打破沉寂,林玉主動問道:“你們是如何找到我們的?”
當時他們跌落山中,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本已做好埋頭苦走的準備,誰知孟源一行人竟毫無預料地出現。
孟源說起這個有勁了,回想那天道:“是周大哥,帶我們去找了學堂那怪老頭兒。”
奚竹疑道:“那老頭?”
“他怎么會知道位置所在?”林玉想起他刻板嚴肅的面容,完全是一心撲在教書上,難道他會與桂綸有勾當?
周桂搖頭:“當日我們被困樹林,像遇上鬼打墻一般怎么也走不出。慶幸我曾還看過幾本奇門遁甲之書,對此有些許了解,才僥幸走出。可后面得知你們還未出來,我又沒有十足的把握,況且也不知舅舅……他會將你們帶去何處,權衡之下,只得去擺放了柳夫子,他畢竟在這里住了那么多年。
本只是走投無路的辦法,但沒曾想柳夫子聽后,說這里有天然陣法,有村民也曾走失過,竟拿出了一張地圖,叫我們跟著上面的路走。”
“沒錯!”孟源繼續道:“我們跟著上面的路走,果真順利通過那古怪樹林。可走出去后,只見被火藥炸后的殘跡,一個人影也沒見到。但旁邊的坡上卻有滾動痕跡,我們便順著它找人。萬幸,終于找到了你們。”
原是如此。林玉點頭,喃喃道:“桂綸的尸體也不在……”
“許是被那火藥的威力給炸飛,落到山中了。”奚竹聽到她的低語,猜想道。
林玉覺得有理,提出正題:“但竇玉亭有了下落。我們在山洞中遇上了舊人,看到一個布坊,她正在其中。”
林玉拱手道:“今日請大家來,就是要商議此事。”
“那布坊位置詭秘,守衛嚴密,我們不敢貿然前往,須得從長計議。張縣令,您聽說過這布坊嗎?”
張世眾聽了林玉的描述,道:“未曾見過。”
連在這地帶大半輩子的縣令都沒聽過,足以見出此布坊的不平常之處。林玉心中憂慮更甚。
“因其內有乾坤,恐怕不能一擁而入。我的打算是,由我和家仆東陽一起先潛入查探一番,其余人在四周埋伏,若有突發危險,再行攻打。”
其余人聽了,皆點頭同意:“這主意好啊。”
只有奚竹神情晦暗不明,一反常態默不作聲。
到了如何布局兵力時,他倒是侃侃而談:“我觀察過,那布坊處于凹地,從隧道出去后為其西邊,但太過空曠,沒有遮擋物,一二人還好,但若是人多,則太過顯目必被察覺。”
孟源想想道:“那若是藏在隧道里,時機到時再出去呢?”
“不可,”林玉回想道:“那隧道極窄,若人太多太擠,又在里面等上幾個時辰,極有可能窒息而亡。”
奚竹繼續道:“我倒有一計。布坊北面雖為河流,但河水以外即為密林,極適合掩藏行蹤。屆時可淌過河水,繞到布坊東面埋伏,又為高地,視野開闊便于觀察。”
“可如何得知其位置?如今我們只知隧道一條路能通往布坊。”問話的是東陽。
“河水!”
林玉同奚竹異口同聲道。
奚竹挑眉,示意她繼續說。
“布坊位于河流旁,只要在山洞以前越過河水,一直沿著水流走必能看見。”
奚竹開心于她同自己想到一處,補充道:“沒錯。夜晚晦暗,因此得先派幾個眼力極佳又善躲藏的人,先去探路,做好標記。屆時官兵只需沿著標記走便可到達。”
條理清楚,是條可行之路。
幾人便又就著這個思路,進行了詳細部署與細節安排。
末了,林玉再次謝道:“麻煩各位了。若一切順利,就敲定于明日夜里行動。”
眾人連忙擺手稱道這是應該的。
將要離開時,奚竹走到張世眾旁道:“張縣令,晚輩有些事想打聽,能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便走到一旁,奚竹說了一句話,張世眾的神情明顯驚訝,摸著胡子說了許久的話。冷風吹過,奚竹的面色劇變,意料之中的驚愕浮現在他臉上。同張世眾道過謝后,兩人才又一同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