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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子的身體陡然變得僵硬,其他感官卻敏感起來。他敏銳地察覺出身后威脅的意味,盡管強裝鎮定,但說出的話顯露出他的緊張。
此話剛落,一個笑瞇瞇的人繞到前方,招著手同他說話:“柳夫子,還認得我吧?”
瞳孔猛地一縮,他驚聲:“是你!”
濃眉棕眼,笑著的臉上卻是無法拒絕的強勢感。是昨日來學堂查案衙門中的那個人!
他下意識想要站起來,但身后那股力量將他緊緊壓制在凳上。
林玉挑眉,睡了一覺后臉色明顯煥發不少:“柳夫子,可別著急站起來。”
“是啊,你若強行掙脫,我可不敢保證能控制我的手勁。”奚竹輕松壓制著肩頭說道。
柳夫子回憶起這聲音是昨日那眼神兇煞,腰上還配著劍的人,不敢再有動作,氣急敗壞地吹了口氣,沒好氣道:“有什么事就快說,我還要去授課。”
林玉道:“我們按照小六的指示,在藏書室翻了一夜的書都沒有找到我所說幾人的名字。找不到突破口,這案子自然也沒有進展。柳夫子,你可知故意阻撓官員查案會有什么罪名?”
“我一個半截身子埋到土里的人,還管你勞什子罪名么?!”他當真氣急,嘴里吐出好多年不說的土話來。說著,就想站起身,但奚竹仍在后方壓制,他只得向前指了指:“那沓書下有一本蠟黃色封皮的冊子,拿出來。”
他嘀咕道:“怎么人人都要這東西。”
林玉很快找出他所說之物,翻開后只見娟秀小字整整齊齊排列在上,比起昨夜那驚天地泣鬼神的字不知好了多少倍。她頓覺眼睛極度舒適,一目十行,沒多久就找到了“樊花萃”等人的名字。
她示意奚竹將人放開,問道:“你既然早有此物,為何不直接給我們?還要事先捉弄我們一番?!”
柳夫子年紀大了,被按上這么一會就覺得肩膀酸痛,左手捏右肩道:“老夫怎么事先預知。昨日你說的時候我也沒想起來,后來許才恰好送水上山,見到他我才想起來。他的亡妻也曾在這里上過學,那時學堂里引進了女子的布藝。記錄她們那一道的人自然就不是我了。
這東西也是昨日夜里翻出來的。沒想到不在藏書室,卻在我的屋中。”
原來如此,看來他并非故意為之,只是他那字著實是為難人了。林玉拿著書冊問道:“你方才說‘人人都要這東西’……還有誰要”
柳夫子邊收拾便道:“還能有誰,昨日與你們同行姓周那小子。你們一行人中,就只有他懂禮節點。你們既是一同的,那東西就你們自行決定吧。老夫可懶得摻和這些事。”
說罷他就帶上戒尺出門了。
奚竹發出疑問:“周桂周大哥?他為何也要這東西?”
林玉搖頭不知。
她同奚竹說道:“我剛才粗略看了一眼,依照上面的排列來看徐娘與許七氏六人是一同入學的,當是同窗。而樊花萃是晚幾年才入的學。這剛好與她們的年齡也對得上,柳夫子這回應該沒騙我們。”
奚竹眸中露出了然之意,“如此湊巧。那看來這幾樁案子,必定同這學堂脫不了干系了。接下來是時候搞清其中糾葛了。”
林玉望向遠方,別有深意道:“在下山之前,我們還得去‘拜訪’一個人。”
青竹繞屋,泥黃的土墻圍成簡陋的房舍,由枯黃雜亂的茅草堆砌而成的屋頂搖搖欲墜,看起來薄薄一層隨時要被風掀開般。
這便是許才的家。
林玉三人依著學堂里人指的方向,順利來到此處。她走到近處,便見院中一人坐在其中,不停用草帽扇著風。
她大聲問道:“請問是許才嗎?”
許才轉過身,一張大汗淋漓、臉頰通紅的臉對著來人應了一聲:“誒!誰啊?進來吧。”
林玉先行跨進院中,奚竹緊隨其后,孟源追上去小聲問了聲:“哥,你同林兄和好了?”
奚竹情不自禁點頭,充滿笑意對他道:“多謝你了。”
要不是他和他那些話本兒,還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意識到對她的感情呢。雖然一定程度上,孟源也是此次誤會的來源,但瑕不掩瑜,回去后再做桂花糕的時候多拿點給他吧!
“太好了!”孟源美滋滋,“那回去后我可以再求林兄做一次桂花糕了!她心情變好了,肯定會同意的。說起來,林兄做的比哥你做的還好吃。”
?
“什么?你吃了她做的桂花糕?”
“是啊,那日你做了后,沒過兩日林兄也送了一食盒,可好吃了,可惜昨夜僅剩的一塊給小六了。哥你沒有嗎?哦對,當時你和林兄在冷戰。”
呵呵。
奚竹咬牙切齒地想,孟源的那份桂花糕沒有了。
那頭林玉已同許才搭上話,她問道:“聽說許大哥的亡妻曾在不遠的學堂中上過學?我們幾人想打聽點關于學堂中的事。”
現今確定這幾樁案子都與學堂有關,下一步自然是該在剩余之人中尋求真相。她本欲直接下山去尋其余人,但想起這山上正有一個“局中人”,或許他會知道什么也說不定,于是先來拜訪許才。
但眼前的男人只是一臉懷疑地盯著她。
林玉頓了片刻,亮明身份:“許大哥莫怕,我們是縣衙的人,聽從桂縣令的安排來詢問的。”
聽聞“桂縣令”的名號,這個身材矮小、樸實老衲的男人才放松一點,吐出幾個字:“幾位大人,要問什么事?”
看來桂綸在此處頗有威望,桐遙的百姓一聽都尊敬有加,就連那唯唯諾諾的小六也聽說過,除了臭石頭般的柳夫子。
林玉略一思索,拋出一堆問題:“學堂中氛圍如何?老師同學之間相處如何?可否發生過什么大事?可否與旁人結過仇?此外許大哥可還能想起什么?”
許才憶道:“據我所知,學堂中其樂融融,老師和藹可親,同學相處如同親友,大家都勤奮進學,心無旁騖。”
隨著話語,他的臉上也慢慢露出癡迷幸福的笑容,仿佛置身其中。
“至于發生過什么大事我倒是不清楚,其余更是不知道。我沒上過學,這都是聽阿芝講的。”
聽起來倒如同世外桃源般。林玉又問道:“那許大哥的亡妻是個如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