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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執意如此,就在這里找吧。我這就寫信寄給你爹娘……不,眼下信件怕是傳不進去。罷了,等日后有機會再說吧。不過先說好,半月之期,若還沒找到人,你當即隨著鏢車回去。朝廷已派了蕭王爺過去,想必到時匪寇已被收俘了。”
“半月?!”
周桂抬起頭,神色震驚,不過心里明白,這半月已經是格外開恩了。依舅舅的性格,若不是因西南匪寇一事,當下就要把他送回去。
他展臂攏手,躬身行了一個拜禮:“外甥知道了。”
見舅甥兩人達成共識,林玉幾人也因先前的魯莽向周桂道歉:“先前誤會周大哥是我們先入為主,以為蜀中被封鎖無人能出,卻沒想到那里地勢跌宕,必定有當地人才知道的小路。此前多有得罪之處,實在抱歉。就是不知道周大哥如今還接不接受這個稱呼?”
周桂也拱手相對:“那是自然。”
“此事說來并不怪你們,我身上那些疑點在前,后面說的話怎么聽都像是狡辯,現在想來,就連我自己都不能信服。林大人三人細心謹慎,不放過可疑之人,就連方才我的身份已然明了,你們也沒有就此揭過,而是繼續追問直至真相。這種剛正的精神,我受教了。”
方才周桂也聽到了桂綸稱呼林玉為“林大人”,猜想她必定是朝廷里的官宦,自然不能再“賢弟賢弟”的叫,這才也稱呼她為“林大人”。
可林玉此番行事秘密,只有桂綸知道實情,其余衙門中的人只會以為她是縣令的遠方親戚,她也不想讓被人知道她的身份,于是略一思索對周桂說道:“周大哥叫我林玉即可。”
“哐當——”
奚竹的心臟劇烈跳了一下,使他像在懸崖邊似的。直呼名諱,在京中只是分明只有他一個人這樣叫她……來不及思考身體為何會出現這樣的異常,他已經拱起手,走上一步為先前自己定穴之事誠心道歉。
周桂正要答好,眼下也只能與奚竹攀談起來,并對拿出匕首之事致歉。
桂綸已經行色匆匆地走了,眼下孟源看這場景頗有些驚奇,怎么變成互相道歉了?還有他哥那么傲的性子,咋主動去了?
第61章
◎他腦子里怎么全是林玉林玉?◎
桐遙在更西邊一些,因而雖然到了秋日,但氣溫遲遲沒降下來。這個時分傍晚已褪去夏日的悶熱,風一吹帶來的只有清涼,再舒適不過。
宅中池塘中還未凋謝的荷花似也歡喜這風,花瓣輕輕搖曳。
院中種了一棵巨大無比的桂花樹,正是開放的季節。深綠色的葉子大堆大堆簇擁在一起,淡黃的花朵便藏在其中,毫無保留地揮撒香氣。
奚竹閉眼躺在木椅上,只覺混著桂香的清風吹拂過臉龐,心曠神怡極了。在這靜謐的時刻,他腦海里又浮現出今日的場景。
后來他們一齊去了桂綸安排好的酒樓,桂縣令當真是一個周到的人,就算人沒到,也將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
桌上全是桐遙的特色菜,柳葉狀的面片、裹了糖的鯉魚、蒸得軟爛的醬梅肉……林玉尤其喜歡那放在桌上的一種甜餅,茶黃色的餅蘸上白芝麻,別有一番風味。那餅不大,她似乎在發呆,手中卻不自主送了好幾塊到嘴邊。
她好像很喜歡吃甜的嗎?之前碰見過她買糖人,后來她又常常帶些糕點來。
是了,她老家是江南的,之前小的時候定安帝去那一帶賞玩過,憐他自小喪父喪母,也帶他一起去過。說起來,那旅程說不上什么開心的,唯一遇到有意思的好像就是遇上一個偷偷喂貓的小女孩吧。
思緒不斷翻涌,奚竹想東想西,最后出現在腦子里的畫面居然是那晚夜色中,少年對他說的那句“我陪你”,語氣認真又堅定。
他騰地一下坐起來,覺得自己一定是魔怔了,眼下還有個更重要的事要去求證,怎么腦子里全是林玉林玉?
不行不行,不能這樣了。
這樣還下去還了得?
奚竹站起來,決定回去把劍拿上,去府衙外練劍。往常在家時,為了不讓他人發覺,他一向都是晚上練劍,白日里大部分時間都在補覺,因而林玉的案子才會這么多……
不對不對,怎么又想到她了?
奚竹快步走出去,這下是真的要回房中拿劍了。
他的房間里沒人,自然也就沒點燈,旁邊住的人是孟源,屋中也是漆黑一片,想必近幾日一路奔波,他早已受不了沾床就睡了。對面則是林玉的屋子,現在還點著燈,是從現在開始就在查看卷宗了嗎?
奚竹推開門,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床邊,彎腰去拿藏在行囊中的劍。隨即轉身準備離開,但窗戶“嘎吱”了一聲,他又停下步伐,嘴里念叨著什么去把窗關上了,這才沿著墻根繼續往外走。
待到中央時,他猝然止步把左手中握住的匕首伸到前方,屋中瞬時兇光畢現。
“是誰?!”
一陣衣物的摩挲聲慌張響起,隨之而來的是無辜的叫喊聲:“啊!是我啊哥,你干嘛把刀架在我脖子上?”
孟小源?奚竹聽出這聲音的主人,把匕首放下又火速把燈點上。
油燈一照,那熟悉的面目便出現在面前,微圓的眼,鈍直的鼻,這深夜莫名出現在他房中的人的確是如假包換的孟源。
他一下氣笑了,點著孟源的腦門道:“你深更半夜來我房中干嘛?也不點個燈,我還以為是那個賊人進來了。你可知方才就差半寸,這刀就挨到脖子上了。”
孟源摸著自己的脖子心有余悸:“這不是不知道哥你去哪了嗎,就像在這等你。總點著燈也浪費,我就想著在這里等你回來。誰知這一等,就不小心睡著了。還好還好,我脖子還在。”
聽到此話,奚竹以一種見了新奇事的目光看過去:“你什么時候還在意起油燈浪費與否了?說吧,怎么了?有什么事讓你專門來找我?”
“正是有事。”
孟源端正坐姿,語氣嚴肅說道:“原先在府中我還沒有感覺,但這一路雖然才過了幾天,我才驚覺自己居然是最嬌貴的人。那馬車是為了我準備的,哥你駕了幾日馬車也沒喊過累,林兄花錢亦是節儉非常,這不點油燈我就是跟她學的。”
奚竹有些意外,看見他一臉痛定思痛的模樣,心中劃過一絲笑意。
不錯不錯,看來孺子可教也。不過那馬車么,其實也不完全是為了他準備的。林玉雖然會騎馬,但這一路風餐露宿的,她當然不會抱怨,但想來那滋味也不太好受。
當然,這一切他沒打算說出來。
孟源繼續說:“還有這次周大哥的事,雖然自始至終是一個誤會,但我輕信他人,沒過腦子就讓他與我們同行,最后還得讓你們替我擔驚受怕是真。更可怕的是,我對這一切居然毫無察覺。今日我一直在反復思量這件事,但卻總想不明白為何會這樣。哥,你說是不是因為我太蠢了?”
奚竹沒想到他竟有這樣的想法,怪不得一下午都魂不守舍。但又想到初識之時,那個總是一個人蹲著玩蟋蟀的小男孩,也不奇怪他會想這么多,他其實本就是一個敏感的人。
奚竹笑了笑,斬釘截鐵道:“你不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