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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竹輕揚眉尾:“別這么一臉慎重。”
“崔正清提到的書房中被關(guān)著的人,很有可能是我兄長。他說大約一年前,那時正是我兄長從家中失蹤的日子。我在家長尋了很久,不得蹤跡。最終才查到可能與京城有關(guān),這才千里而來。就在前些日子,我查探到,兄長所在可能與崔府有關(guān)。”
“所以,你覺得崔正清說的那個人,就是你兄長?”奚竹摸著下巴,忽然又想起什么,問道,“那你生氣那日?”
“對。”林玉自己先承認了,“的確有這個原因。我本欲日后再去問崔正清有關(guān)兄長之事,但是他卻被放走了。我當時氣急攻心,竟把火撒到了你的身上。對不起。”
“后來說不怪你之話,是真的。的確是我自己的問題更大。但是……”她睫毛輕顫,繼續(xù)說完,“我沒想到你居然精心為我安排了今夜這事,還帶我逛了這些許時間……”
到現(xiàn)在,她已經(jīng)完全明白,先前逛街之舉,完全是為了哄她。
林玉拿出奚竹送的玉簪,推過去:“抱歉,騙了你。這東西,你也拿回去吧。”
玉簪被放在盒中。奚竹的眼光很好,這盒子素雅清新,比起先前那個紅得發(fā)紫的盒子,這種才配得上那根簪子。
誰料奚竹完全不在意,把那盒子又推回林玉手中,輕笑道:“你什么都沒說,又怎么能說是騙了我?不必再糾結(jié)了,今夜就當是我二人共同逛了坊市便是。”
月色灑在他眸中,使得內(nèi)里藏著的笑意明晃晃的,林玉的目光不自主地追隨而去,嘴角輕輕牽起。
她沒再推諉,繼續(xù)先前的話:“我只身一人來此,身邊只得東陽一個侍衛(wèi)。但崔府護衛(wèi)甚多,他根本進不了書房這種地方。”
“但是你可以。”
她目光認真,盯著他繼續(xù)說話。
“你武功高強,絕非池中之物。況且方才你帶我之時,沒有驚動一人便到此客棧,足以見輕功之強。若有你助陣,救我兄長之事必定事半功倍。我想請你助我一臂之力,或者說……雇你。”
“不過我沒什么錢,勢也沒有……但是,我是陛下欽點的新科狀元。以后我若升官,必定忘不了這份恩情。屆時,我一定幫你做想做之事。”
說要這番夸奚竹、夸自己的話后,林玉耳朵尖都紅透了,臉上也泛起一絲潮紅。
周遭靜謐無聲,奚竹一時沒說話,好半晌,才輕輕地笑了一聲。
他看向林玉,慢悠悠說道:“以前有個僧人在沙漠中徒步,天氣炎熱沒有吃食,他就安慰自己,等出了這片沙漠必定飛黃騰達功成名就。饑餓時便拿了緣仗在地上畫一個餅,想象著未來的生活。”
林玉覺得此人甚奇,餓了不去找吃的,在地上畫餅做甚?難不成還真有畫餅充饑這事?嘲笑過后,看到奚竹帶著笑意的眼神才恍然明白。
這哪是說僧人,分明就是暗諷自己嘛!只是僧人給自己畫餅,而她卻是給奚竹畫大餅!
奚竹一針見血:“你心思根本就不在仕途中,談什么往后升官發(fā)財?”
被戳中了心思,林玉也沒有半分氣惱。她繼續(xù)勸說奚竹:“現(xiàn)在是不在,但說不定等找到兄長,我的心就到這上面了啊。這幾年后的事誰說得準的?總之,你選擇幫我的話,絕對不會吃虧的。”
她已經(jīng)想好了,這次去崔府,必須得有奚竹的幫助。
一是她已將所有的事告知,眼下她身上最大的秘密首位是女扮男裝之事,第二個便是黑衣人布料之事。除了這兩件事,其他的所有事都已同奚竹說了。
來京這么久,進展甚微。林玉反思過,覺得自己太過束手束腳,因害怕潛在的危險而不敢大膽行事。這一次出現(xiàn)生機,哪怕只有一線,也必須要查探到底。
“你如何就知那被關(guān)押之人便是你兄長?倘若不是呢?”
“我也不敢確定。一切都只是猜測,但只要有一絲可能,我也不愿放過。”林玉垂著眼睛,將上面的推論說了。
霞光閣由東陽去查,他此番已追上送貨的隊伍離京了。她意識到自己不能再孤立無援,否則怕是熬白了發(fā)也找不到人。在尋找兄長這事上,她必須得主動去尋求幫助。
若要在她所接觸的眾多人里選擇一個來相信,她選擇奚竹。
“你愿意幫我嗎?”心一橫,林玉將心中縈繞的話說完,“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換句話說,她隨時可以去告密。
放完這句狠話,林玉手心直冒汗,生怕奚竹一個生氣把自己拍死在這里。
她自嘲地想:奚竹好心帶她來“報仇”,自己卻用此事來威脅他。真是農(nóng)夫與蛇的現(xiàn)實版,當真卑鄙,她自己都想唾棄自己。
奚竹乍一聽這意有所指的話還沒懂,愣了片刻,神思才漸漸清明,眼中的笑意慢慢散了,霧氣卻峰涌而至。
窗戶被掩上了,他看不清外面的天色。往日親和有加的長輩把他拒之門外:“小奚啊,別追查這些過往了。我不知。”
縱使語氣語重心長,可也只是明晃晃地表露出“幫不了”的含義。
曾經(jīng)要好的玩伴此刻被攔著不能上前,睜著一雙愧疚的眼神難過地看著他。
沒有人肯幫他。
他被帶回府中關(guān)起來,窗戶和門都落上了鎖。不知天色,抬頭望去只能看見黑沉沉的木板,直壓到心頭上,喘不過氣來。
是他錯了嗎?他只是想要一個真相,為什么所有人都說不知道?為什么所有人都不肯幫他?為什么任由他被關(guān)在漆黑的房中?
“吱呀——”
窗開了,半亮的天透進來,奚竹因這突來的光亮反射性地閉上眼睛,隨即抖了抖眼皮,最后攸地又睜開。
林玉站在窗邊,手還扶著窗欞:“眼下不冷了,開窗透透氣。”
“你看,這天都快亮了。”
“考慮得怎么樣呀,奚竹大善人?”
眼里全是她彎著嘴角笑意盈盈的樣子,奚竹心想:這光亮來得比他記憶中的,早得早。
她也比他那時要聰明,懂得要挾別人來達成自己的心愿。
林玉看到奚竹點了點頭,懸著的心才放下去。不知是否是被她那句“威脅”的話戳到了,總之奚竹的臉色幾乎在一瞬間就沉了下去,眼神縹緲,活像是在思考如何處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