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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我照例在樓下攬客,上樓拿東西時,我見到一人進了沙棠屋里。但那人背對著我,看不清模樣。那時我還不知沙棠已經贖身,因此沒有多想。”
“不過我運氣不好,沒攬到客,還被摸了好幾把?!?
丹粟聳聳肩,不在意地笑笑,繼續道:“我想著走暗門出去逛逛,結果看見金二梅鬼鬼祟祟的。對,還有梧桐,那個笨蛋撿了一個東西就慌忙走了。我心覺不對,偷偷去了沙棠房中,在床下找到了這東西?!?
林玉敏銳道:“你怎就知是沙棠出事了?”
那日,丹粟冒險從一頭敲到了另一頭,直到見到沙棠房中凌亂的景象時,才知是她出事。但她現在只漫不經心道:“直覺吧,誰知道呢?!?
“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事了。不要問為何最初不說,我可不是什么大義凜然的人。是金二梅死了我才準備說的,”她湊近林玉,“所以,林大人你得答應我個條件?!?
林玉能夠理解,畢竟她人還在柳姿樓中,況且本就與沙棠不對付,事先不說為人之常情。
“你說。”
“不要讓別人知道這件事是我說的,我也不會出庭作證?!钡に谡f完后略微苦惱,看向林玉,“哎喲,話本兒里條件都是要放在最開始提的,我這都交代完了才提出來。林大人是不是在心里笑話我呀?”
林玉正色道:“放心,確保‘證人’安全是大理寺職責所在?!?
“撲哧——”丹粟被她正經的語氣笑到,“小林大人,逗你還挺有意思的,你和那天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個人呢?!?
那天是為辦案,裝作逛青樓的男子。自然是要油嘴滑舌,嬉皮笑臉。林玉心中也很無奈,若放以前,遇到這么有意思的姐姐,早撲上去熱火朝天聊起來了。可現在不行,她是大理寺正林玉。
丹粟擺手,似是準備走了。
林玉叫住她:“那你現在為何會來說?”
要知道,金二梅是死了,可崔正清還沒有,甚至身后權勢極大。
已至深夜,外面靜得出奇,雨聲小了,但偶有風吹木窗,發出“吱吱”聲。
女子挑了挑眉,答道:“怎么?梧桐是不是跟你說過,我和她們時常作對?沒錯,我的確看不慣她們。明明心里怕得要死,臉上還要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她語氣一轉:“其實我也是被拐來的,沒想到吧。但我這個人吧,既來之則安之,才不要尋死覓活,反正最后都是一個結局?!?
“既然事情都這樣了,那就接受唄,才不要做出怨天尤人的模樣?,F在金二梅死了,我也攢夠錢了,該去其他地方玩玩了?!?
話雖如此,但林玉卻從她的臉上找不出一絲厭惡神情,仔細看來還品出一絲……敬意?或許她并不如說的那般,討厭沙棠。更像是對待并肩作戰的戰友,惺惺相惜。
除此之外,林玉還敏銳抓住了另一點。
那頭丹粟還在繼續:“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是小林大人你?!?
“我?”林玉指了指自己,疑惑道。
丹粟收起調笑神情,語氣認真:“對,你與旁人不同。曾經也出過這種事,要不收了賄賂草草結案,要不查了幾天便無后續。如你一般堅持不懈的人,實在不多。青樓女子而已,何必花那么多時間?”
她很平靜,仿佛聽過許多這般的話。
“當然,我并不覺得青樓女子就低人一等,只是世風如此。我是個惜命的人,若是這頭我才把玉佩交了上去,回頭就被滅口了怎么辦?我可不做無謂的犧牲。但是林大人你很認真,讓我覺得可以相信。”
丹粟眼神清亮,對林玉道:“所以,今夜我來了?!?
林玉微怔,沒想到這事還有她的一份助力。她仿佛能透過書房,看到一個小姑娘在爬滿地錦的墻下,得意洋洋:“你看,我沒說錯吧。不放棄總會有希望的?!?
林玉望向丹粟,目光專注:“謝謝你。”
不止是因為玉佩。
而后,她低聲與丹粟密談了一會兒,最后又再拜托了一件事。丹粟愣了愣,點頭答應了。
燭火搖曳,吹熄后世界又重歸寂靜。夜還很長,但黎明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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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灼灼,空閑的人不想在毒辣日光下受灼曬之苦,也不愿呆在家里無所事事,是以總找些陰涼地兒歇息,權當游樂。
就比如現在。
萬意樓,穿藏青色長衫的說書先生一拍醒木,捋了捋長白胡子,清過嗓后,抑揚頓挫的聲音瞬時響起。
“昨兒個我們說完了那少年將軍在邊關如何運籌帷幄,力挽狂瀾。今兒說個不一樣的,就發生在京中!”
“要說那柳姿樓中美女如云,可這幾天,卻發生件離奇事咧……”
窗外烈日炎炎,蟬鳴不絕。
蟪蛄躲在綠葉從里不停叫熱,干重力活的人流汗咬牙堅持,而樓里的人悠閑自在,手捧一杯茶,悠哉哉地聽這“白面書生遇歌妓,雙飛前夜竟失蹤”的軼聞。
有人聽的是故事,有人卻不是。
說書人話頭一轉,重重拍下暗紅醒木,揚著聲音道:“誰知,那老鴇竟是在說謊!根本沒有怪病這一回事?!?
底下人一時嘩然,有人站起來大聲反駁:“怎么就沒有這回事!那日堂審我就在現場,全程一波三折,那老鴇巧言如簧,多虧斷案官心思敏捷,步步緊逼,最后才逼得那狡猾老鴇吐出真相。還有,哪有什么書生,實則是失去幼女的父親苦苦找尋!”
周邊響起議論聲,還有那日去過的人模仿重現當時之景——正坐堂前的官爺是如何威風凜凜地逼出真相的。
二樓雅室內,空中飄著淡淡藿香氣味,桌上也放了一茶盞,不過卻與樓下一兩文的粗茶不同。金絲盞中碧螺春葉片極盡舒展,茶湯碧綠透澈,清香四溢。
一人聽到下面的聲音,輕蔑一笑,猛含了一口茶,不屑道:“大理寺的人哪有那么聰明。”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瞇得極細,瞳孔閃爍著異樣的光,咯咯地笑起來:“這么厲害,不也沒找到真正的‘真相’嗎?!?
笑聲恐怖詭異,一旁的隨從和丫鬟均低頭不敢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