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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也不要說。”
畢竟林玉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
奚竹忽然想到什么,問:“孟小源,你覺得要做到堅持一件事,始終不放棄,難么?”
孟源認真答道:“那要看具體是什么事,如果讓我每天堅持去逗飯飯,那肯定是不難的,但若要我每天念書……”
他搖了搖頭,似是十分抗拒,“那放棄簡直就變得輕而易舉了。哥,怎么了?”
奚竹沒答,垂著眸回想林玉說那番話的模樣。不放棄,難么?他好像沒資格想這個問題,他不是早已選擇放棄了嗎?
他自嘲:那個被所有人全力埋藏的真相,自己不是早就停止挖掘了嗎?
一墻之隔的書房內,林玉正在與李解說話。
“林大人,金二梅的毒查出來了,是一雜灑小廝不小心把鼠藥放進去了。”李解語氣惋惜,“怎么就偏偏那個關頭喝下去了呢。”
林玉沉默一瞬,轉而吩咐起另一件事:“你帶人去柳姿樓,盤問里面的女子,把金二梅死了的消息不經意透露給她們。記住,不要聲張,小心行事。”
李解領命退出。
林玉現今行動不便,不能一同去。她坐在書桌前,腦中卻在回想李解方才所言。
鼠藥?當真就如此湊巧?為何金二梅當時要喝下去?她沒有親人,親近的人至多不過是那醫館郎中何大牛,應當不是因有人威脅才喝下去的。這樣一個貪生怕死之人,不會主動喝下一盞帶毒的茶。可她確實在那時喝下,那么急那么快,難不成是因為渴了?
裴歸云也看過,那毒不甚特別,連杯子都查驗過,沒有異樣。如今只能將其歸于巧合了。
思及此,林玉將袖中的“逢春膏”拿出。青色瓷罐溫潤透亮,巴掌大小,小小一個立于掌心。她取出一些白色藥膏涂于腳腕上。藥膏清涼,撫上傷處,頓使其脹熱減輕些,疼痛同時緩和了些。
她輕嘆了口氣:“又是一個人情。”
下雨天里,黑夜和白天渾然一體,并無太大差別。當白日里的最后一絲亮光被吞噬后,天空全然變得烏漆墨黑。偶有金蛇破空時,倒比白日更亮。
雨還在下。
夜色氳氤,有人頭戴帷帽,冒雨而來。
第21章
◎這個玉佩,是崔小公子的。◎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之時,林玉正欲歇下。因走動不便,又無銀錢雇馬車,是以她預備在書房中睡。她將門打開,卻見一衙役站在外面。
“林大人,有個人說要見你。”
是一個女子,黑色布紗垂在身前,令人看不清模樣。
林玉側過身讓她進了。來人摘下帷帽,未施粉黛,但眉眼卻很熟悉。她莞爾一笑,便多出一絲風情:“林大人,還記得我嗎?”
是柳姿樓的丹粟。
“我來只是想確認,金二梅真的死了嗎?”
不是虛情假意的“金媽媽”,而是不加遮掩的、厭惡之情快要溢出的“金二梅”。
林玉看了她一眼,應:“是。”
“好!好!好!”
丹粟聽到這一確認,喜上眉梢,連道了幾聲好,眼中全是暢意之色,好似天底下沒有比這更好的消息了。她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直不起腰,笑得不能遏制,仿佛體中所有惡氣盡出,心靈變得前所未有的輕松通暢。
林玉一時茫然,這與之前截然不同的人,當真是丹粟嗎?
“抱歉啊,嚇到你了嗎?”片刻過后,終于緩過來的沙棠調皮地眨了眨眼,自帶萬種風情。
“多謝你啊,”她掏出一個玉佩,“這就算是我給你的謝禮吧。”
林玉暫時沒接,審視她道:“金二梅不是我殺的。”
“無妨無妨,這難道不是你在等的東西?”丹粟把玉佩硬塞到林玉懷里,“難道我不是你要等的人?”
林玉猛然一震,抬眼犀利無比。
丹粟撩了撩發絲:“怎么?大理寺派人來問有關沙棠的事,再透露出金二梅死的消息,為的不就是有知情之人來嗎?”
她眼里露出一絲狡黠,“現在,我就是那個知情人。”
林玉的確是這樣想的,為的不過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沒想到,柳暗花明,絕處逢生,當真有線索出現。只是她怎么也沒想到,這人會是丹粟。
丹粟:“這個玉佩,是崔小公子的。”
林玉看向手中玉佩,通體純白,全無雜質,只有一芙蕖傲然其中,占了將近一半玉佩大小。蓮花舒展,紋理自然,摸起來細膩溫潤,是塊不可多得的好玉。
她問:“可是崔御史府中?”
她雖沒見過這位公子,但對這玉佩卻不是第一次聽說。孟源不止一次提起過他。
“呸,崔正清這個王八蛋,得了塊寶玉炫耀得整個京城都知道。還白玉蓮花佩,嚷嚷著什么‘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真是不要臉。我們只是不學無術,他嘛……”少年面露鄙夷,嗤道,“平時里做了些什么也不掂量掂量。我看啊,他自己就是那坨淤泥!”
孟源不服氣:“還炫耀到小爺我頭上了,趕明兒就讓我爹找一塊去,不比他的好成千上萬倍!”但后面他得了只鸚鵡,不亦樂乎,早把玉佩這事拋到腦后了。
想必這就是那白玉蓮花佩了。
林玉問:“崔公子的寶貝,怎會在你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