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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杏眼含情,未施粉黛便已光彩照人,步履婀娜,一步一步像要踩到人的心腔中去。
以林玉的眼光來看,這絕對是一個雪膚花貌、不可多得的美人。
“怎么?小公子,看呆了?”美人走到她面前,揮了揮手,嘴角含笑地問她。
林玉笑道:“我從未見過姐姐這般花容月色之人。”
此話一出,奚竹目瞪口呆。眼前這個油嘴滑舌的人是誰?端正自持呢?方才那一段路上她被人換魂了?
可沒人理會他的愕然。
美人掩面一笑:“這孩子真會說話。叫什么姐姐,我的年齡可比你們大上一輪了。我是霞光閣的東家,叫我銜月便好?!?
“銜月姐姐,你的年紀根本看不出來,簡直就和我們一般大小?!绷钟襁B忙解釋,還不忘回頭揚了揚下巴,示意奚竹,“是吧?”
奇怪,他毫無被驚艷到的神色。許是京城少爺見過更多美人,她沒多想。
奚竹敷衍附和:“是是是?!?
銜月搖了搖頭,語氣頗為無奈:“嘴巴真甜?!泵嫔蠀s很高興。
“銜月姐姐,我二人是大理寺派來交接衙役公服的,這次夏衣共需增添一百三十二件,”
林玉遞去幾張紙:“我已按照尺寸將對應件數寫于其上。”
她沒有忘記正事,再看奚竹一副甩手掌柜的樣子,自顧自地坐在一旁,連步子都不肯挪動一步。
銜月接過仔細看過,發現各尺寸數目列得清清楚楚,不由對這年輕少年生出幾分好感來。
林玉繼續道:“下面幾張是弟兄們反映出的一些問題與需要改動的地方……”
窗外日光明媚,絲絲暖陽沁入屋內。茶水翻涌,林玉與銜月就細節處的改動仔細探討了好些時間。待停下來時,茶水已經涼透。
說了許久,林玉只覺口干舌燥,端起冷水一飲而盡。奚竹在一旁無所事事,借著陽光打起盹來。
銜月交談中覺得林玉不僅會說話,對待工作亦是細致認真,替她免去許多麻煩。
見到林玉急匆匆的動作她不禁失笑,吩咐小廝送兩杯茶上來:“小公子可得賞個臉,喝上一杯茶再離開。”
林玉點頭稱好。
銜月此舉,正和她意。倘若她不留人,自己也是要再主動討一杯的。
“我曾在這霞光閣買過一匹布,名喚‘宜春錦’。小廝說是經霞光閣特殊工藝所制,當時我便很好奇是何技藝。不過無緣得知,如今有幸見到這背后東家,不知銜月姐姐能否滿足一二?回頭我也好跟我兄長吹噓一下。”
林玉求知若渴,仿佛當真對這高超技藝極為好奇。
銜月臉色未變,語氣柔和堅定:“公子說笑了。這沒甚特殊的,不過是祖上傳下來的一些法子罷了。但祖上有令,不得告訴他人。祖命不可違,還望公子原諒我無法言說?!?
“啊,”林玉有些沮喪,片刻又問,“那姐姐能不能告訴我,這霞光閣的布料是從何處所來?我看這幾層好像都是賣東西的,并無地方可供制作?!?
她撓頭,不好意思道:“銜月姐姐莫要嫌我煩,我就是第一次見,有點好奇?!?
林玉一早便猜到銜月并不會告知她面料秘密,這畢竟是人家安身立命的東西。
而問出那個問題的真正目的,則是為之后發問做準備。加之她方才多次言語討好銜月,真心假意兩相結合,銜月不會再拒絕。
果不其然,銜月輕笑兩聲:“你這孩子,怎么犯傻了呢?當然不可能在此處,若在閣中,哪能擺得下?布料自然是從其他地方制作好后再送過來。”
“至于是從何處?”銜月伸出手指覆于唇上,“這不能告訴公子哦?!?
林玉心中肅然,本想繼續求問,但一看奚竹不知何時已醒來,生怕追問露陷,只得轉變話題:“曾經在老家時,我見到有些店家會記載何人買了何布。那如霞光閣這樣的大商戶,也會如此嗎?”
銜月搖頭:“數目太多,如你們大理寺這樣的大單會記下,其他零散的倒不會。人太多了,有的時候忙都忙不過來。”
“原是如此。我之前買過宜春錦,對其很是喜愛。奈何囊中羞澀,實在不能多買,敢問閣中是否有更加便宜的?就如同樣工藝制出,原始布料卻為麻布的貨品?可有人大批訂過?”
誰知銜月像從來沒聽說過一樣:“這樣的布料,我倒不曾聽過,閣中也從未有過公子所說?!?
沒有?怎會如此?
林玉心底劃過一分不可思議,但此刻卻不容她細想。
她飛快揭過:“那看來我得好生奮斗,爭取來日再來買上幾匹。前幾日那小廝可是說賣得極快呢?!?
“今日天熱了起來,這布料確實是流水般賣了出去,伙計們都快忙不過來了。不過,小林大人你若想要,大可同我說?!便曉鲁龗伭藗€媚眼兒。
“那是自然?!?
林玉又道:“說來,銜月姐姐是如何想到開此店的?一個女子打理偌大產業,很是不易吧?”
剛巧,新泡好的茶也至桌上。
銜月目光悠長,說起了一個久遠的故事。
紀昌二十五年的春日,銜月十七歲。
雖已及笄,但她本人并不著急婚嫁之事,家中人也只是笑呵呵地摸著她的頭說:“不急,遇到阿月喜歡的人再說?!?
聽說縣上新來了個年輕縣令,是登科進士,仙人之姿。一時間引得縣里眾多女子明里暗里去打聽,紛紛想看這人樣貌如何。
銜月也去了,不過是跟弟弟打賭:“我才不相信呢,怎會有這么好的事全占到一個人身上了?必是謠言?!?
不過天公不作美,先前還是晴日當空,轉眼間居然就下起了雨,不大不小,卻把銜月困在了縣衙的屋檐下。
真是倒霉,她心疼地看著被泥濘打濕的羅裙,傳說中的進士沒瞧見,銀錢也沒帶,自己倒是被困到此處了。
這里距家里的布坊有些距離,她打算再等上一炷香,要是那傻小子弟弟還不來,她就冒雨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