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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衡冷不丁地打了個抖,白日里姜昀之的沉默給他帶來了錯覺,讓他以為姜昀之真成了好相與的人,可能人家當時壓根沒聽見她在說什么吧。
杜衡:“沒、沒意見。”
杜衡在姜昀之陰冷的視線中,老實地面向山壁,人尷尬的時候總會顯得很忙,他裝作認真地揮起劍來。
連揮十幾道劍后,他發現姜昀之還在盯著他,僵硬地朝姜昀之笑了笑。
姜昀之冷笑了一聲,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兒的事:“你的劍勢怎么還和第一日一樣弱啊?”
姜昀之輕描淡寫的嘲諷如同箭一般插入他的胸膛:“你該不會一直沒怎么練吧?”
說罷,少女收了看玩笑的閑情,轉身復而練劍。
留在原地的杜衡:“!”
他練了啊!他怎么就沒練了!他天天都在練!他就是做不到像她一樣不要命地練劍罷了!惜命怎么了,怕疼怎么了,惜命有錯么?
而且他進步了啊!不能因為進步沒她那么明顯就被忽略吧!
士可殺不可辱!
怒氣卡在杜衡的脖子里,要上不上,要下不下,想說些什么,但看到身旁飛濺而來的山石后,腦仁兒因為害怕滲出了冷汗,他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杜衡化怒氣為志氣,重新站到山壁前,咬緊牙關地練起劍來,這次他的氣勢和前幾日全然不同,也不管自己的胳膊會不會被山石反震到脫臼了,也不管骨頭被震得疼不疼了,劍劍竭力。
揮劍間,杜衡猛然意識到自己此時此刻才算是用盡全力。
姜昀之說的沒錯,他根本沒有認真練劍。
他因沒考入心心念念的天南宗,就算進入了明燭宗的外門,也從未全心全意地修煉過,因為他并不喜歡練劍,他真正地想要修習的符咒,就算不斷地揮著劍,其實心思全然不在劍法上。
可是他已與天南宗無緣,就算在這里蹉跎又能改變得了什么?
杜衡甩了甩被震得發麻的胳膊,再看了看苦無峰下苦心修煉的弟子們,下定決心拋卻雜念。
不管了!反正大家都卷起來了!他也要卷起來!
又是一個不眠夜,苦無峰下,弟子們不知疲倦地揮劍,直至月亮被云霧層層遮蓋。
到了后半夜,那一直響徹苦無峰的“轟”聲突然停下,有弟子看到姜昀之拿起劍,離開了山壁。
回去休息了么?用腳趾頭想都知道不可能。弟子轉回頭面朝山壁,不再管周圍人在干什么,振力揮劍。
姜昀之離開了苦無峰,她確實不是去休息的。
事發突然,修羅道的筑基境界已然突破,靈府中快要結丹了,姜昀之原本推算的是明日的白日突破,也許是在明燭宗的苦修加快了突破的進程,如今已能感受到靈府的灼燒。
境界突破向來需要徹底安靜的地方,此時回負雪宗會浪費兩次傳送,姜昀之沒有動用傀儡,去了明燭宗之前進行弟子試煉的山林。
山林陰森,霧氣深沉,因是試煉專用,且放置過邪物,山林間連動物都沒有,有的只剩下風聲和姜昀之的腳步聲。
她找到一處隱蔽的山洞,躬身入內后打坐,靜心調呼。
洞穴外的風聲若陰鬼呼嘯,寒風陣陣,姜昀之閉上雙眼,手指抵于額心,用心地感受靈府中的變化。
靈府中,一顆嶄新的金丹隱隱約約成形,先是只有一個輪廓,而后緩慢地有了外殼,吸納靈府內的靈氣后,修羅道的金丹徹底成形,金丹圓潤,狀若春雪堆砌而成的雪球。
雪球般的金丹晃動著,因身附修羅道的血性,貪婪地想要吸盡靈府內的所有靈氣,可它發現靈府的正中央,有一大片的靈氣圍攏在那里,它無論如何吸納都吸不過來。
新化形的金丹很不服氣地飄到靈府中央,想要把靈池直接掀翻,將靈氣徹底納入體內,可當它飄到靈池后,還沒躍入靈池中,便被定形在原處。
修羅道的金丹竭力晃動,卻無論怎樣都無法掙脫開,它突然感受到一股毛骨悚然,它感覺有一個強大而肅然的存在凝視著它,讓它下意識地想要俯首稱臣。
這一刻,修羅道金丹意識到自己并不是這個靈府里的主人。
修羅道金丹緩慢地轉過身,望向了那個高處的存在,那是一顆飽滿而冰冷至極的金丹。
無情道金丹。
姜昀之的本命金丹。
金丹由春水化形,雪霜的外殼中,春水不斷流動著,湍流不息,掌管著靈府中萬物的流動。
修羅道金丹不再躁動,雪球般的身形逐漸安定下來,隨著霧氣的流動滾落到靈池中,緩慢而靜謐地吐息,徹底臣服于靈府的鎮壓。
姜昀之睜開雙眼,緩緩地吐出了口氣。
至此,也算是結完丹了。
突破境界時每個修道士最虛弱的時候,她還需要獨自待上幾個時辰,以此來穩固剛突破的修為。
荒蕪的山林確實是最好的養息之地,無人來打擾,姜昀之安靜地處于洞穴中,繼續念訣固神,山林間太冷,她咳嗽了幾聲,不過始終沒有分神。
倒是神器困惑地出聲:“嗯?”
神器:“我怎么感應到天道之子還在明燭宗里?”
他竟然還沒走么?
按照岑無朿的作風,從來不是在明燭宗久留之人,應該早就離開了宗門,竟然到現在都還沒走么?
是被什么事絆住了么?
神器知道昀之在專心固丹,分不出心思來聽它說話,便獨自呢喃道:“不管被什么事情絆住了,希望他再多留幾日,最好能留到內門弟子的入宗典禮。”
明燭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