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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書記的罵聲戛然而止。
因為他突然反應過來,盧也知道。
這小子不僅知道,還專挑巡視組在洪大的時候,鼓動學生發(fā)了那份pdf。
造孽啊!龍書記悲憤地想,他上任四年以來,做事勤勤懇懇,做人如履薄冰,眼看著明年夏天就能功成身退,回家享受安逸的晚年生活,怎就偏偏攤上這么個瘟神?
謝謝您幫忙,這么晚了,麻煩您跑一趟,瘟神盧也的語氣倒是很誠懇,改天我一定登門感謝您。
哎喲,不用不用,龍書記心想,你小子可別給我送了禮又扭頭舉報我,畢竟今晚也不是你跟鄭鑫動的手。那個賀小賀是吧,他不是咱們學院的人,我就不說什么了。但是鄭鑫,無論怎么講,他現(xiàn)在還是洪大老師的身份,動手打人肯定不對,明天院里會給他做工作,該處理的事情也都要處理。
好的,盧也垂著眉眼,十分恭敬,有勞您了。
龍書記瞅瞅盧也,心里頗為五味雜陳。原本,盧也是他最看好的青年教師雖說陶敬很不是個東西但在陶敬的魔爪之下,這年輕人還出落得文質(zhì)彬彬聰慧伶俐,不是更難得嗎?誰能想到,原來人家憋了個大招,要把鄭鑫置于死地呢。
小盧啊,聽我一句過來人的話,龍書記究竟心有不忍,好言勸道,冤冤相報何時了,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倒不是替誰說好話,只是我活了大半輩子,最深的感悟是什么呢?時間寶貴啊。人的青春是很短暫的,用來打拼事業(yè)也好,享受生活也好,都比搞那些你爭我斗有意義,你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他望向盧也的眼睛,只見這年輕人目光沉靜,馴順地向他點了點頭:我明白,書記。
你明白就好。其實我一眼就看得出來,你是個很聰明的人。所以我更想提醒你,聰明啊才華啊,要用在合適的地方。你看那些大領(lǐng)導,哪個不是科研做得好,人際關(guān)系也處理得好?這條路你要往上走,能力和格局缺一不可,我就怕你鉆了牛角尖,路越走越窄,耽誤自己啊。
龍書記自認為這是掏心窩子的真話,然而盧也還是那么平平淡淡的:我明白,謝謝您的提醒。
你龍書記心道,明白明白明白,你小子到底明白了啥?能不能給個準話,別再給我找麻煩了!
但他終究沒等來盧也的表態(tài),只好訕訕地說:行了,我回去了,你有什么事及時和學院溝通。
好的。
***
盧也向派出所走去,空氣愈發(fā)地悶,甚至飄下一些針尖般的雨絲。
很快他就看見了賀白帆,隔著派出所的玻璃門。賀白帆坐在椅子上,脊背略弓,雙手撐著膝蓋,看上去有些疲憊。他的額頭腫了一塊,腮幫子上幾道血紅的抓痕鄭鑫實在打不過賀白帆,竟然上手抓撓,也真是夠滑稽的。
但盧也一點都笑不出來。
去派出所的路上,聽龍書記訓話的時候,甚至是此時此刻,他腦海中始終不停回放著賀白帆和鄭鑫廝打的畫面,像是播放器調(diào)到0.1倍速,每一幀都看得格外清晰,從而延伸出無數(shù)堪稱恐怖的可能性如果鄭鑫抓破的是賀白帆的眼球呢?如果鄭鑫把賀白帆推下樓梯撞到腦袋呢?如果鄭鑫被揍出個三長兩短呢?
此刻萬籟俱寂,唯有雨點落得更密,打在樹葉上,發(fā)出窣窣颯颯的響聲,像某種頻率極高的震顫。盧也抬起手臂,發(fā)現(xiàn)自己的指尖正在顫抖,正如頭頂那些樹葉。
他有好幾年沒體驗過這種感覺了。人只要不害怕失去,就沒什么可恐懼的,但糟糕的是,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無可失去的時候,原來還是能失去些什么。
盧也深深換了口氣,抬腿走向派出所,推開玻璃門。
賀白帆腦袋一歪與他對視,俊朗的面孔上紅腫交錯,眸子倒還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