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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白帆抬眼看他, 只見他抱著雙臂, 像一尊筆直冰冷的石雕, 立在廚房和客廳的陰暗交界處。
別的事,其實也有。
譬如, 那么一瞬間, 賀白帆很想問, 你為什么還住在這里?
明明六年前就吃夠這套房子的苦頭了沒電梯的頂樓, 夏天陽光似乎能將天花板曬穿, 不開空調就是熱滾滾的蒸籠;冬天寒風從看不見的墻縫鉆進來, 倘若不開電熱毯, 無論多么厚實的被窩,都會冷得如同薄紙殼一般。
更別提還有長霉的浴室,老化的線路, 堵塞的下水管道。
像你這樣的科研新星青年才俊, 著實值得一個更新更好的居所,不是嗎?
盧也站在原地沒動, 聲音有些飄忽:我今天很累, 想早點休息。
賀白帆略一點頭:行,不打擾了。
但那個問題像碗加了太多白糖的藕粉,甜得生出幾分苦味,張開喉嚨囫圇吞下, 沿著食道激起一陣不適的噎塞。
賀白帆決定吞下不問。盧也為什么還住在這里?也許六年前的他一定要知道答案,但現在,答案不答案已經沒有意義。盧也變成了他不認識的樣子,又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盧也變成了什么樣子,和女孩相親的衣冠楚楚的青年,與陶敬密謀人事斗爭的心腹,還是學生眼中善良可靠的導師?總之,人是多面的,生活是復雜的,而盧也為什么還住在這里,這個問題,大概只是冗長故事里,一個無關緊要的標點符號。
盧也干脆地說:一路順風,我就不送你了。
賀白帆忍著腳腕傳來的陣陣刺痛,竭力以正常的姿態起身走向門口。好在客廳很小,只有三四步的距離,賀白帆剛擰開門,身后傳來盧也的聲音:你腿怎么了?
賀白帆說:沒事,有點麻。
盧也上前兩步,盯著賀白帆的腿看了看,語氣變得嚴肅:你只坐了一會兒,這種情況
手機鈴聲就在這時響起。
小助理慌里慌張地說:帆哥!有人上去了!我看著像找事的啊!
盧也離得近,也聽見小助理的話,不等賀白帆回應,外面傳來噔噔噔的腳步聲,兩人倏地對視。
下一秒,鄭鑫暴怒的聲音響徹樓道:盧也你他媽滾出來!滾出來!狗x養的死同性戀!他一把拉開大門,高舉手機對準賀白帆和盧也,他的妻子也就是剛才求情的女人滿臉驚恐神色,用力拖著他的手臂,像是想把他拖走。然而他已近乎癲狂,兩條粗黑眉毛飛速抖動,聲音像是狂怒也像是狂喜:都看看!洪大光電學院老師盧也!他是同性戀!一個高校老師!和男人上床搞基!他敗壞師德敗壞學風!哈哈旁邊這個姓賀的就是搞了他好幾年的
鄭鑫話沒說完,忽被賀白帆抓住領子。
啊女人尖叫。
一切就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賀白帆接連兩拳正中鄭鑫面門,他腦袋向后一仰,像根軟趴趴的面條跌倒在地,手機也從手里滑落,砰砰彈了幾下,屏幕四分五裂。盧也厲喝:賀白帆!他一把抓住賀白帆手臂,想要將人拉到自己身后,然而這時鄭鑫竭力翻了個身,一手扼住賀白帆的脖子,一手向賀白帆揮拳,兩人就在狹小的樓道里廝打起來。鄭鑫在力量上顯然不占優勢,被賀白帆打得悶哼連連,但他身形肥碩,死死壓住賀白帆下半身,一拳一拳砸向賀白帆的腰腹。
住手!住手!鄭鑫的妻子聲嘶力竭,淚流滿面,老公我求你了住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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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老子啊,你們你們想熬死我個老東西就直說!還有兩分鐘就到十二點了,這本該是龍書記安然入睡的時間,此刻他卻夾著個商用皮包,剛剛走出洪山派出所。
盧也跟在他身后,默不作聲。
瘋了,真是瘋了!龍書記越想越氣,大聲罵道,得虧我同學在這兒,否則你們全都吃不了兜著走!三十歲的人了,做事不考慮后果嗎?我看你們拘留幾天就老實了!現在巡視組正在洪大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