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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盧也已經準備好一套說辭,并且背得滾瓜爛熟。但賀白帆實在太關切,忽然之間,盧也有些張不開口。
盧也盯著宣傳板上的優秀學生介紹,他想他需要轉移一下注意力,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似乎只進入了他的眼睛,沒有進入他的大腦。
盧也說:不用,今天好多了。
賀白帆嗯了一聲,軟聲叮囑道:那你也要好好休息,盡量少走路,不要二次扭傷了。
該說什么了?哦,這里應該笑一下,營造一個輕松友好的氛圍。
盧也于是笑了笑:謝謝你啊,昨天我心情不太好,對你態度也不好,想道個歉。
賀白帆像被嚇了一跳,忽然講不出話。足足過去好幾秒,他才說:你不用道歉啊,我沒有生氣身體難受就是會心情不好,很正常,他甚至傻乎乎地補充道,我媽是醫生,我知道的。
盧也仍然盯著宣傳板,費力辨認出紅色大字寫的是管理學院2015屆優秀畢業生。
也不是因為身體難受吧,盧也平靜地說,其實,昨天,我跟人打了一架。
賀白帆說:為什么打架?
我學妹給我表白,她前男友知道了,跑來找事,盧也又是一笑,他放慢語速,壓低聲音,做出一副無奈而羞慚的語氣,結果我還打不過人家。
你學妹?
嗯。
賀白帆陷入沉默。隔著手機,盧也聽見他細微的呼吸聲,像一根秋風中將斷未斷的蛛絲。他在想什么呢?不管了。
盧也繼續說:我其實挺喜歡這個學妹的,就是那男的太神經,有點麻煩,但這也不是學妹的錯,對吧?
嗯。
盧也苦惱地嘆氣:昨天學妹也嚇著了,我哄了半天才好哎,反正就先這樣吧,謝謝你昨天來看我。
好,臺詞說完了。仿佛一塊重石終于落地。
但賀白帆怎么不說話?別是哭了吧?
盧也喚道:賀白帆?
嗯,我在,好在賀白帆沒有哭,只是聲音變得更啞,像生銹的水龍頭即將停水時,發出陣陣滯澀的低鳴,他說,盧也,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還有什么問題?他不會直接問你到底是不是直男吧?盧也覺得自己琢磨出的這套說辭雖然委婉,但也足夠明確,沒什么可問的了。
你問啊。莫名地,盧也有點心慌。
幾秒后,賀白帆說:我們算是朋友嗎?
朋友可以算吧。
但也就到此為止。
盧也說:當然是朋友。他故意將朋友兩個字咬得很重,希望賀白帆明白他的意思。
賀白帆似乎明白了,他小聲說:好,好的。
***
盧也掛掉電話,長長吁出一口氣,后背已是大汗淋漓。今天的任務全部完成了,而且還不用去實驗室,他可以好好休息一下,睡個昏天黑地的午覺。但是不知為什么,心里一絲輕松的感覺都沒有,盧也只覺得疲憊,甚至有點頭暈。
腫著的腳腕也疼,盧也在原地站了片刻,忽然覺得自己一步都走不動了。但這里距離宿舍樓還有很遠一段路。
盧也給莫東冬打電話:你能來接我嗎?我好像有點中暑。
一刻鐘后,莫東冬騎著電動車出現在盧也的視野中。一看見莫東冬的電動車,盧也就想起六月那天,莫東冬騎車載他去實驗室。在光電學院樓下,電動車刮花了一輛奔馳。
賀白帆就在那輛奔馳上。
如果那天沒讓莫東冬載他就好了。
小也子,你這咋了?我靠,你導師又罵你了?莫東冬眉頭一擰,隨即連珠炮似的罵道,他奶奶個腿兒的真是周扒皮啊!這是給學生往死里整啊!
盧也怔了一秒,想起早上自己騙莫東冬說去見導師。
有這么夸張嗎?盧也說,我就是有點頭暈。
你都什么樣兒了,你自己看!莫東冬將電動車頭一轉,后視鏡正對盧也的臉,你這臉蛋白得跟小鬼兒似的,我尋思現在還不到七月半啊!
盧也勉強笑了一下:我沒挨罵,就是熱著了,還有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