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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你身子還虛,受不得風?!丙溓缯f。
他“嗯”了一聲,邁步往里走。
山莊還是那個山莊,卻好像什么都變了。
他每天能慢慢走十分鐘左右,就踱步到后山,替白雀去看看黃叔。
山花開了漫山遍野,一派春和景明。他坐在小墳包旁,習慣性地找了個遮陰的地方,才想起少了那個害怕被曬壞的人。
小墳包邊上不知何時長出了狗尾巴花,風一吹,就蹭人似的搖起來,像是在問:怎么只有你一個人?
紀天闊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良久,才沖小墳包苦澀一笑,“抱歉啊黃叔,我食言了。答應你的事,沒有做到。我實在太沒用了?!?
狗尾巴花還在搖,像是不滿意這個回答。
平日里,他去得最多的地方,就是白雀的工作室。有時候陪陪黃叔,有時候就在門口的石階上坐著。
那間房子的門緊鎖著,他進不去,就那么坐著,看著遠處的山。他通常會坐很久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挪到頭頂,又從頭頂滑向西邊。
李媽來后山找他,遠遠看見他坐在石階上,一動不動。她走近了幾步,想喊他回去吃飯,又沒喊出聲。最后只是偷偷摸了把眼淚,轉身走了。
回去后麥晴問她:“老大呢?”
“在那邊坐著呢。”李媽終究是沒忍住,又說道,“大少爺是我從小帶到大的,沒見他示過弱。懂事后,做手術都沒哭過。今兒看到他紅著眼掉眼淚,我看著心里難受?!?
麥晴低著頭,擺弄手里的茶杯。茶杯里的水早就涼了,她也沒喝。
在腦損傷后,紀天闊的記性變差,總覺得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可無論如何也想不起來。一想,就頭痛難耐。
一個多月后,他恢復了正常生活。
雖然處理工作仍感到吃力,但他還是去了公司。集團離不開他,況且他也需要早點擁有接手的能力。
爺爺再動怒,也要不惜一切代價把他留下,是因為他知道,集團需要一個有能力的接班人,紀耀沒有紀天闊不行。
他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本該合體的西裝穿在身上,竟有些空蕩蕩的。姚燁每次看見他,都覺得他好像又瘦了一點,但從來不敢問。
有一次開會,紀天闊坐在主位上,聽底下人匯報。姚燁在旁邊做記錄,偷偷看了他一眼。紀天闊盯著面前的文件,沒什么表情。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臉上,姚燁忽然發現,他眼底有一圈很淡的青。
散會后,姚燁收拾文件,猶豫了一下,問:“小紀總,您最近睡眠還好嗎?”
紀天闊看了他一眼,沒回答,只說:“下午的行程發我郵箱。”
姚燁應了一聲,不敢再問。
紀天闊每天按時上班,按時下班,按時吃飯,按時睡覺。他把日子過得很充實,每一個時間段都填得滿滿當當,沒有空隙。
可每到夜深人靜,他還是會想起白雀。
想起他笑起來的樣子,想起他高興時的雀躍,想起他不滿時的撇嘴,想起他縮在自己懷里時的體溫,想起他小病大嚷時的撒嬌。
然后他就會失眠,睜著眼看天花板,看到天亮。
戀童癖的污名徹底洗干凈之后,張屹磐便投來橄欖枝。
這是個好機會。紀天闊不想錯過。他前去拜訪,特意帶上了白雀的回禮——那件他一有空就拿出來做的小玩意兒,做好后一直放在紀天闊辦公桌的抽屜里,今天終于派上了用場。
張屹磐看著桌上巴掌大的紙藝作品,左看看,右看看,看不明白。他抬眼問紀天闊:“你懂這個嗎?什么意思?”
紀天闊笑笑,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青水:“青先生肯定明白?!?
青水端詳著。那是一個紙藝作品,透明的紙折成一片片流動的形狀,上面托著個嶙峋的物件。
他伸出手,指了指:“這個紙折的是水。黑色的,是石頭。很漂亮?!?
張屹磐一聽,立馬樂起來:“哎!那不就是我和你嗎!”
他一喜,拍著桌子哈哈大笑,然后很爽快地提筆在合同上簽了字。
簽完之后,他又拿起那個小玩意兒端詳了半天,嘖嘖稱奇:“頭一回知道紙還能折成水,還以為頂多就折折動物啊,樹葉啊,花啊什么的。”
樹葉……
樹葉!
紀天闊腦子里突然有什么東西閃了一下。他抓住線索般,順著摸上去……
樹葉——禮物——工作室——鑰匙!
他茅塞頓開,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