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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雀愣住了,他從來沒看過麥晴這幅樣子。
那個永遠端莊得體、挑剔講究的紀夫人,此刻神情悲哀,眼眶紅腫,像一個普通的婦人。抓著他的手臂,淚流滿面,哀求他。
他想起十來歲的時候,紀天闊不在,每次他受了委屈,麥晴都會蹲下來耐心地哄他、給他擦臉、為他出頭;
想起每個生日,一大早,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麥晴都會親手給他煮一碗長壽面,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旁邊用番茄醬畫著一個笑臉。
在他眼里,麥晴就是他最愛的媽媽,他無法眼睜睜看著麥晴這個樣子不管不顧。
眼淚頓時如雨下,流了滿臉。
他使勁掙脫著紀天闊的手。
“算了……”
他的手掙出來一點。
“還是算了……”
又掙出來一點。
最后指尖從紀天闊的掌心徹底滑脫,“我們、我們還是算了……”
他低著頭,不敢看紀天闊的眼睛。他怕看一眼,就再也狠不下心。
“我還小。”他抽噎著,“你說得對,我以后會遇到更好的?!?
他字字句句,傷人傷己。
紀天闊怔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掌心,那里還殘留著白雀指尖的冰涼。
“我還小,我以后會遇到更好的。我們這樣,是不對的,你、你也找個人結婚吧……”
這些話像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往紀天闊心上割,刀刀疼得鉆心。
他知道白雀為什么這樣說——這個傻子,是想讓他保住紀家的一切,想讓他全身而退。
傻子。
真是個傻子。
紀天闊想笑,卻發現自己笑不出來。胸骨上像突然壓了塊巨石,越來越沉,越來越重。
他開始覺得呼吸有些困難。
“白雀?!彼兴拿?,聲音輕輕的,像戀人之間的低語。
白雀咬著舌尖,忍著沒有抬頭。舌尖咬破了,嘴里一股鐵銹味。
“白雀。”他又叫了一聲。
白雀還是沒動,只是肩膀抖得更厲害了。他想應,卻不敢應。他怕一應,就想抱住紀天闊再也不愿撒手。
紀天闊抬起手,想去抓白雀的手,可眼前一陣陣發黑,他看不清白雀在哪。光線像退潮,退得又快又急,眼前瞬間就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影子。
他覺得天旋地轉,身體搖搖欲墜。
“天闊?”紀伯余最先發現不對勁,松開扶著麥晴的手,往前邁了一步,緊張不已,“你怎么了?”
紀天闊沒有回答,也無法回答。
白雀終于抬起頭。他看見紀天闊臉色慘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頓時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愣在原地。
紀天闊也看著他,但落在他眼底的身影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他聽見白雀在喊他的名字,聲音那么慌,那么怕,帶著哭腔。他想說別哭,沒事的,只是老毛病犯了。可他張了張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里的光終于徹底滅了,紀天闊雙腿一軟,往后倒去。
白雀一把接住他,把他抱在懷里,整個人霎時如同行尸走肉,木木訥訥的,像被猛然抽走了靈魂。
“天闊!”麥晴尖叫起來,險些一同暈了過去。
急救室的燈亮了很久。
白雀蹲在墻角,抱著膝蓋,幾近崩潰,牙齒磕磕顫顫地咬著手指頭,眼睛紅得像失了控的野獸。
滿是淚光的眼,死死盯著那扇急救室的門,一滴淚都掉不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十分鐘,半小時,一個小時,或者更久。
走廊里偶爾有人經過,有護士推著車跑過,有醫生低聲說著什么。那些聲音像隔著一層水,模模糊糊地傳進他耳朵里,又模模糊糊地飄走。
他什么都聽不清,什么都看不真切。只是盯著那扇急救室的門。
不知何時,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一根拐杖。
黑色的,雕花的,沉重地杵在地上。
然后頭頂傳來一道蒼老威嚴的聲音,“你走吧,現在走。反正,你要去倫敦讀書,就當提前去適應適應?!?
白雀沒說話,只是訥訥地搖頭,半晌,才擠出幾句:“我不走……我不會走了……不會走的……”
他埋著頭,把自己縮成一團,很沒有安全感,很想紀天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