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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腦袋,有些納悶——明明自己比白雀還大點吧……
晚餐時分,碗筷輕碰,熱氣裊裊。一家人坐在餐桌邊。
“人多就是熱鬧。”麥晴笑道,“等過些天,星河回國準備演唱會,你們爺爺也回來了,到時候在山莊吃飯,人更多了,就更熱鬧了。”
白雀正低頭扒飯,聽到這話抬起臉:“爺爺要回來?”
“對,昨天才跟我通了電話。”麥晴說。
“爺爺不是打算下半年才回來?”紀天闊用公筷夾了只北極蝦,裹了蘸料,放進白雀碗里,“不在二伯那住了?”
“他回來開同學會,說這把年紀了,見一面少一面。”麥晴說,“所以他就計劃跟老二一起回國,小住一段時間。”
一家人正說著話,黃叔從窩里顫顫巍巍地站起來,嗅著氣味,跌跌撞撞地朝餐桌方桌走去。
它的眼睛渾濁,幾乎看不見了,走幾步,停一停,像是在辨認方向。
然后,它一頭撞在了白雀身下的椅子腿上。用腦袋抵著椅腿,一動不動。但鼻子還在輕輕抽動,像是在確認著這是不是白雀。
白雀放下筷子,彎腰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黃叔喉嚨里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
麥晴眼底的笑意淡下去,換成了些許心疼。“它視力更差了。前幾天寵物醫生上門,說它情況不太好,也非常不安,建議讓它回到最熟悉的地方。”
白雀張了張嘴,眼神落寞了下去。
周六上午,紀天闊開著車,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白雀低著頭,紀天闊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知道他很難過。
黃叔窩在他的腿上,很安靜,只有腹部微微起伏。白雀把它抱著,一下一下地撫摸著它。
連著陰了好幾天,雨終于下了下來。山上霧蒙蒙雨蒙蒙的一片,像在山水畫里。
車在山莊門口停下。傭人撐著傘快步迎上來,白雀抱著黃叔下車,走進大門。
他把黃叔小心地放進窩里,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它的頭枕得舒服些。然后轉身,從紀天闊遞過來的袋子里,拿出黃叔最喜歡的幾樣玩具。
一個咬得破破爛爛的橡膠球,一張褪了色的小毯子,還有一只破舊的、帶著白雀氣味的兔子玩偶。
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放在黃叔身邊。
黃叔的鼻子動了動,頭慢慢轉過來,朝向那只兔子。它用鼻子拱了拱,然后終于安心,沒怎么動了。
一整天,白雀都守在黃叔身邊。
他坐在窩旁的地毯上,有時候摸摸它的頭,有時候就那么看著它發呆。
午飯是傭人端過來的,他隨便扒了兩口就放下了。
晚飯的時候,他被紀天闊硬拉到了餐桌邊。菜熱騰騰地擺了一桌,都是他愛吃的,但他吃得食不知味,筷子在碗里扒拉半天,也沒扒拉進去幾口。
“早上,那個醫生的意思就是……就是黃叔快不行了,對嗎?”白雀放下碗筷,眼神很悲傷。
紀天闊看著白雀,心里也難受。他摟著白雀,把他帶到沙發上坐下,輕輕拍著他的背。
“別擔心。”他柔聲安慰道,“請了寵物醫生過來一直照看,黃叔要是有什么狀況的話,第一時間就能治。”
白雀靠在他肩上,沒說話。
其實他心里很清楚。
村里的土狗,能活到黃叔這個年紀相當不容易。黃叔能活這么久,多虧了紀家上上下下的精心照顧。但這已經是極限了。
他把腦袋埋進紀天闊肩窩里,哽咽著點了點頭。
夜里,雨下得大了些,天邊有春雷滾動,轟隆隆的,像滿載的火車碾壓過鐵軌。
白雀趴在紀天闊的懷里,睜著眼,睡不著。
“紀天闊。”
“嗯?”
“所有人都會死……”
紀天闊在他背上撫了撫,“對,所有生命都有壽數,這是無法改變的事情。所以要珍惜每一天。”
白雀沉默了一會兒。
“嗯……”他的聲音悶悶的,忽然想起什么,仰起臉看紀天闊,“我們八字很合,對吧?”
紀天闊并不迷信,但還是點了點頭,“對,你是我的小福星。”
“那說明,沖喜肯定是有用的。”白雀喃喃地說。
紀天闊順著他的話,半開玩笑道:“有用,當然有用。要不是你,說不定我早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