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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宇低著頭沒應。
安秋聽不到安菱和安宇的悄悄話,抹了頭發吼道:“安菱!!!你在那說什么呢!!”
“媽,你別激動,看給我哥嚇得。”安菱看了母親一眼,輕輕笑了下,那笑帶著點青春期特有的不以為然,“我剛在門外聽了會,你說這人,我從小聽到大也沒對上號是誰……你以前怎么說來著?‘臟’、‘下作’、‘有病’、‘命不值錢’,一句比一句難聽……可我好像現在對上了,那人我見過啊,沒你說的那種勁,也沒你講的‘那種味兒’呢。”
安秋臉色徹底陰下來,怒道:“安菱,給你臉了是不是,你在這兒添什么亂?”
“我可沒添亂,那人不是挺安靜的么,挺溫柔的,看不出哪里‘壞’了。你罵了那么多年,我還以為你是怕他做了什么……現在看,更像是你不愿我們知道他是誰。”
安菱語氣平靜,甚至還帶點困意,“我就是實話實說。他要真有你說的那么差,怎么哥哥見了一面就跑來跟你對線了?……當然,我說實話,沒聽懂你們倆在掰扯什么。”
安宇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眼里滿是震驚。
安菱聳聳肩,語氣有點隨意:“我只是想說……媽,有時候你形容一個人形容得太極端,反而讓人更想自己去看看是不是真的。”
她朝哥哥努努嘴:“你也別太當回事,小時候你不考第一她也總跟我說,別跟你哥學,說你笨……后來呢?你不還是能考第一?”
空氣一下安靜了。
安菱打了個哈欠,轉身回門口,隨手將門輕輕帶上。走到一半又回頭看了安宇一眼:“我沒想摻和,你要真想知道,就別只聽她的。”
門“咔噠”一聲關上,留下一屋子的沉默,被她一句句看似輕描淡寫的話攪得透不過氣。
那一刻,安宇忽然意識到……
這個家里,并不是沒人知道真相。
只是所有知道的人,都選擇了閉口不提。
而現在,那道真相的裂縫,終于被撕開了。
作者有話說:
第89章 白駒過隙(7)
一轉眼,回家已經半個月了,維執的康復仍舊緩慢。
胸口總隱隱作痛,咳嗽、深呼吸,甚至只是輕輕坐起時,那種鈍痛便仿佛從骨縫中滲出來,逼得他低聲喘息,額角沁出一層細汗。
不過比起在醫院,他的氣色已明顯好起來,至少臉上不再總是那種灰白的虛弱。
白日里,他大多臥床靜養。廣垣去上班后,老李便守在主臥陪著。
維執多數時候都在昏睡,醒著時也不多言,常常靠在窗邊軟塌上發呆,或是捧著床頭的幾本書慢慢翻閱。
他沒用廣垣給他的新手機。因為翻了一圈發現自己也想不起來還有什么要聯系的人,軟件界面也陌生得厲害,便索性擱在床頭當作座機。
反倒是老李,有時坐在墻角單人沙發上刷著新聞,見他眼神沉沉,便自顧自說起些閑話,緩緩填補屋中的沉默。
每天傍晚,天色剛暗,飯菜的香氣便從廚房飄進臥室。孫姨準點做好晚飯,而廣垣無論多晚回家,進門后第一件事,始終是去臥室看維執。
這幾周里,維執斷斷續續燒了好幾次。
高燒常在夜里襲來,燒得維執整個人昏沉不清。原本就難愈的傷口也跟著劇痛,神志模糊中,他輾轉翻身,呼吸急促,發絲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
老李看這情況主動提議從白班改成住家,搬進門口那間保姆間,夜里也能隨時照應著。
有一晚,燒得尤其兇。
維執蜷著身不知陷入怎樣的夢魘,眉頭緊蹙,喉嚨里斷斷續續地呢喃著。廣垣起初以為他在喊疼,湊近后才聽清那些幾不可聞的低語……
“我不疼……真的不疼……不吵你們……我不哭……”
“媽……別走,我不想一個人住院……”
廣垣怔住了。
那聲音極輕,像是一個小孩躲在角落里,哪怕渾身顫抖,也還在小聲地說“我不疼”,生怕一旦哭出聲就會惹來斥責。他忽然意識到,維執夢到的并不是眼下的病中,而是更早、更遠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