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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是童年時,發些高燒,無人照料的夜晚。
也許是那些無人知曉的深夜,他咬牙挺過的痛苦。
夢里,維執終于低低地啜泣起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靜靜落淚,肩膀微微顫著,他的淚水一滴一滴滾落,浸濕了半抱著他的廣垣胸前的真絲睡衣,冰涼。
那一刻,廣垣幾乎窒息。他伸手抱緊懷里那副滾燙的身體,眼眶發澀:
“沒事了……策策,你已經回家了,聽見了嗎?”
“不用忍了……”
他一遍遍說,好像他也快跟著碎掉,“我在這兒……你不用一個人了。”
屋里太靜了,只有維執急促的喘息與夢境壓出的壓抑哭聲,一聲聲,砸在廣垣的心上。
那種疼,就像在他骨肉之間生剜。
維執的額頭抵在他肩窩,臉燒得通紅,發絲濕透,整個人仍困在夢魘中不肯醒來。廣垣抱著他,掌心被高熱灼得發燙,也不敢松手。
熬到夜深,維執才漸漸安靜下來……
廣垣輕手輕腳地起身,拉開睡衣領口,露出一截因抱著人而微微發燙的脖頸。他低聲吩咐了老李一句:“李哥,幫我照顧下。”語氣低沉,帶著壓下去的情緒。
隨后走出臥室,走向書房。
門鎖輕響,沉沉打開。
這段日子,他不在家時,一直都將書房門鎖著。里面堆著維執的箱子,還有他從那座西南小城帶回來的整理箱,他親手把這些物品一點點打包回來。
第一個箱子打開時,里面是一摞摞舊書,封面泛黃,書頁邊緣卷著毛刺。有的是厚重的專業書,有的是讀舊了的小說,還有幾本書脊斷裂、翻閱無數次的舊本。
廣垣沒有立刻動,他蹲在那里,一本本翻著……每一本他都熟悉,哪怕書頁邊緣已泛起斑點,他都記得維執看這本書時的表情。
有幾本上頭還有細密的筆記,干凈、利落,字體和之前的維執本人一樣節制卻鋒利。
除了書,還有生活用品——用了許久的舊鬧鐘、維執當年戴的手表,還有他從自己曾經的房子一同帶去的碗筷,竟也細細收著,整齊地碼在箱角。
廣垣忽然意識到,維執把這些東西一并帶走,不是因為舍不得舊物,而是因為他根本沒有別的“家”可以留下它們。
他什么都帶走,是因為沒有地方留下……
廣垣把能用的擦干凈,碼放進壁柜里,又把維執的工作日志仔細收好,重新塞進箱子最底層。
那一夜,他沒有回臥室。坐在書房地上,靜靜整理箱子到天邊至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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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廣垣早早回了家。
換了衣服收拾妥當,進臥室他第一眼就看見維執蜷在床上,靠著幾個墊高的枕頭,半瞇著眼,半睡半醒。
“醒著?”廣垣走過去,坐在床邊,揉揉維執的頭發,輕聲問。
維執睜開眼,緩慢地點了點頭。
他今天狀態還算穩定,下午燒了一陣,吃了藥后退了熱,只是整個人依舊乏力得厲害。臉色蒼白,唇色也淡得幾乎透明,連睫毛都顯得比平日濕軟。
他靠在床頭,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掙扎回來。眼神一時還有些發空,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上焦。
“昨天晚上……”他聲音低啞,一開口便咳了兩下,“我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廣垣不應,從床頭拿起杯子,放上吸管,把溫水遞到他唇邊。
維執接過,手卻有些抖,水在杯中輕輕晃動。他只抿了一口,又靠回枕頭,輕聲說:“我不太記得了……做夢了么?”
廣垣看著他,沒說話,只抬手替他理了理額角濕漉的碎發。
維執沒有追問。他垂下眼,像是隱隱意識到什么,卻沒力氣細想。胸口還有些悶,呼吸不深就被拉扯得疼。他不自覺地蜷著身,像要把那鈍痛藏進身體更深處。
“唉……好像……全身都散了架似的,”他呢喃一句,帶著燒后初醒的疲憊和茫然,“太難受了。”
他說話的聲音很輕,卻像實打實地壓在廣垣心頭。
廣垣和清醒的維執說不出“已經沒事了”那種話,太輕巧。
昨夜他幾乎親眼看著維執在夢魘里掙扎,滿身冷汗地顫抖哭泣,又怎么能一句“沒事了”就揭過去。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維執的頭發。
“別一直躺著,帶你去個地方。”廣垣換了表情,輕笑,眼神溫和,“你回來這么久了,還沒去過書房。”
維執怔了怔,點點頭,像是聽懂了。
廣垣將輪椅推到床邊,俯身,把維執從床上慢慢扶起……哪怕只是坐起這樣簡單的動作,對維執來說都需要咬緊牙關、幾乎耗盡力氣。
坐進輪椅里的時候,他額角已經滲出了一點汗。
廣垣接過老李遞過來的干凈的毛巾,輕輕幫他維執擦了擦。
“疼了吧。”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里帶著一點無奈的疼。
推著輪椅往外走時,維執低頭靠在椅背上……臥室外走廊很安靜,孫姨已經做完了晚飯,室內現在只能聽見輪椅輪子碾過地板發出的輕微聲響。
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廣垣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