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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狼狽和難堪他一個人承受就好,裴曳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也不該待在這里,看到這些。
裴曳心里驚慌,猶豫著:“可是你的狀態……”
“在外面等我?!?
衛疏轉過頭看向他,那眼神像是若無其事,也像是傷疤被揭開的……空洞絕望,還像是很抱歉讓他看到這些。
裴曳被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衛疏,看著這個永遠用冷硬、疏離、用毒舌做盔甲的人,此刻像一頭被剝光了皮毛,在最污穢泥沼里掙扎的困獸。
那眼神里的絕望,疼得裴曳呼吸困難。
他想說點什么,想做點什么,但所有的話語和行動,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能成為更深的傷害。
裴曳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出來,但這個眼神刻在了心底,會一生難忘。
裴曳一步步后退,退出了這個令人窒息的房間,退回了昏暗的樓道。
門,再一次在衛疏面前關上,他好像也守護住了那點體面。
門外,裴曳的呼吸聲沉重而不知所措,他握著門把手的指骨,骨節泛白,微微顫抖。
裴曳背靠著斑駁的墻壁,緩緩滑坐到地上,坐在衛疏之前指定的那塊空地。
樓道里一片黑暗。只有門縫里漏出一點點昏暗的光,還有里面隱約傳來的、壓抑的粗重喘息,和那個酒鬼男人含混不清的咒罵。
裴曳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昂貴的運動服蹭上了墻灰,球鞋上的泥點更加狼藉。
腦海里反復閃回著剛才看到的畫面。
破敗不堪的房間,刺鼻的氣味,扭打的身影,還有衛疏最后那個……讓他心臟絞痛的眼神。
原來他每天那樣冷淡,那樣毒舌,那樣拼了命地打工、學習,身后是這樣的深淵。
而裴曳自以為是的關心,笨拙的跟蹤,此刻就像個殘忍的闖入者,親手撕開了對方最血淋淋的傷疤,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黑暗里,裴曳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臉,指尖有些潮濕。
他好像,還是什么忙都幫不上。
屋內的喧囂凝固成一片死寂的廢墟。
衛安國和小王都被這接連的變故驚得暫時忘了動作。
衛疏站在廢墟中央,只覺得渾身發冷。
衛安國反應過來后,突然暴怒道:“你還管老子呢?剛剛那小白臉是誰啊,你不也是領了個賣的……”
“砰”地一聲,他話沒說完,衛疏一腳踹在了他的胸口。
14歲,他因為毆打父親進了監察所。
這是從進去過那個可怕的地方以后,衛疏再一次動手打他。
衛安國偷錢的時候,衛疏沒打過他。
衛安國打他的時候,衛疏沒打過他。
衛安國像個酒瘋子撒潑的時候,衛疏沒打過他。
四年了,衛疏第一次打他。
因為衛安國說他領了個賣的,罵了裴曳。
衛安國身體微微抽搐,但衛疏蹲下身子,像是并不打算放過他。
衛疏揪住他的領子,又朝他臉龐狠狠揍了一拳,眼神發紅道:“你說誰是賣的?”
他吼道:“啊?說話?。俊?
“你他媽說誰是賣的?”
小王站在旁邊嚇壞了,道:“你、你別打了,好歹他是你親生父親啊?!?
“親生父親……”
衛疏低低笑了,他揪起衛安國慣到墻上,雙目驀地茫然。
他帶著憎恨,“你有把我當兒子嗎?”
衛安國唇角哆嗦,他見衛疏好像是要瘋了,心里才生出些恐懼和害怕,道:“你,你,別打了,別打了,我流血了?!?
“我操-你爹,你就是個人渣,廢物。你為什么要這樣折磨我?”
衛疏嘶吼道,眼睛里全是血絲。
“為什么啊?是我想來到這個世界上的嗎,你憑什么要毀了我??。磕銡⒘宋矣謿⒌貌粡氐?,這么討厭我,為什么不在小時候就弄死我,讓我死了?。?!”
“你殺不死我,我就該早點弄死你,你他媽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來惡心我!”
衛疏憤怒地將衛安國甩在地上,他蓄力舉起拳頭,手腕顫抖了兩下,卻停在了空中。
那刻,他想到了什么,灰色的眼睛中閃過濃烈的痛苦,最終發出巨大聲音,拳頭還是砸在了泥地上,流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