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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相果然如他說的那樣出挑。
衛疏極力壓制著情緒,視線落在那個男孩臉上,說:“滾出去。”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冰冷,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裹著冰碴。
沙發上的衛安國遲鈍地轉過頭,瞇著眼看了他一會兒,才大著舌頭重復笑道:“別那么不禮貌,給我點面子,來,認識一下,這是小王……”
他伸手想去攬那男生的肩膀。
那叫小王的男生順勢靠過去,眼睛卻還看著衛疏,挑釁似的。
“我說,”衛疏往前踏了一步,球鞋踩在臟污的水泥地上,聲音壓過了電視的噪音,“讓他滾出去,你聽不懂人話?”
衛安國被吼得一愣,隨即酒意混著怒意上涌:“你他媽跟誰吼呢?反了你了!這是老子的家!老子愛帶誰回來帶誰回來!你個喪門星,住老子的罵老子的,還敢管老子?!”
“你的家?”衛疏環視這豬圈一樣的屋子,又看了看衛安國旁邊那個男生,極怒之下,反而扯出一個充滿譏誚的笑,“靠貧困救助金和偷錢喝酒泡男人的家?”
“帶著這種貨色回來。”衛疏目光如刀,刮過那個小王:“你也真不嫌惡心。”
“你放屁!”衛安國被戳到痛處,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動作太大,帶倒了桌上的空酒瓶,哐啷一聲脆響,碎片四濺。
他抄起手邊一個塑料凳子就朝衛疏砸過來,“老子打死你個不孝子!”
衛安國的話沒說完,一個空酒瓶先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砸在身后的墻上,碎裂聲炸開。
“想打架是嗎?來啊?!?
衛疏又砸碎一個酒瓶,猛地踏前一步,眼底赤紅。
一瞬間,他腦海中浮現很多場景。
有衛安國經常打了他,他頂著一身傷出門上學,別人對他指指點點。
有衛安國在家里喝酒,把屋子里搞得一地狼藉,他總是聞著異味控制不住地嘔吐。
有小時候意識到親生父親是個變態,他回臥室會用桌子把門抵住,上廁所會牢牢鎖住門,晚上總是徹夜難眠。
太多太多,他實在忍了太久,長久以來積壓的屈辱、憤怒、對這個家、對這個男人的憎惡,在衛安國領著情人到家的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衛疏像被逼到了絕境,只剩下想要攻擊的本能。
不是觸碰到肢體的打架,是撞翻了本就搖搖欲墜的矮桌,踢倒了更多垃圾。
污言穢語,沉重的喘息,破碎的聲響充斥了狹小的空間。
那個小王尖叫著躲到一邊,卻也不走,就縮在墻角看著,畢竟衛安國還沒付錢。
衛疏抄起了桌上切水果的鈍刀,眼神有些渾渾噩噩。
這是家里,是住的地方,是代表著個人隱私。衛安國平常喝喝酒發瘋也就算了,衛疏兩眼一閉只當沒看見就好,可他居然還領不三不四的外人進來。
衛疏是個領地意識極強,且極其注重個人隱私的人,衛安國領外人的行為,徹徹底底觸犯了他的底線。
衛疏眼神狠戾,刀尖對著那個與他有血緣關系的男人。
“來,你過來碰我一下試試?!”
衛疏完全沒有了平時冷靜的風范,他嘶吼著,聲音破碎。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都要燃燒起來的時刻——
“砰!”
那扇并不結實的門被從外面猛地撞開。
裴曳踉蹌著沖了進來,臉上毫無平時張揚的模樣,只剩下過度用力后的蒼白。
“衛疏,我聽到——”
他的話音戛然而止,被眼前這超乎想象的混亂場景震住了。
酒鬼大叔,陌生男孩,滿地狼藉。
最后定格在眼眶赤紅,衣服凌亂,神態瘋狂拿著刀的衛疏身上。
裴曳的闖入像一盆冰水,劈頭蓋臉潑了衛疏一身,讓他從燃燒的暴怒中驟然清醒了一瞬。
隨即,是更洶涌的、幾乎要將衛疏淹沒的羞恥和難堪。
為什么偏偏是現在。
為什么偏偏是他。
他最想埋葬的一切,最糟糕的一面,就這樣毫無遮攔地暴露在這個來自另一個世界的裴曳面前。
“衛疏,”裴曳喃喃叫了一聲,下意識想朝他靠近:“你還好么?這……”
“出去?!?
衛疏沒有轉過身看他,那張總是冷著、或帶著譏誚表情的臉上,現在是一種裴曳從未見過的的狼狽。
他平常偽裝出的高傲、光鮮亮麗、無所不能全都被撕碎了,所有的落魄還是呈現在了天光之下。
“出去,這不關你的事?!?
他不想讓裴曳留在這里,一秒鐘都不想。
他的世界是灰暗破敗的,裴曳的世界是光明璀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