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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肅穆的黑甲鐵騎中,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不急不慢地行來。
馬上的人頭戴紫金冠,身穿玄金色蟒袍,陽光落在緙絲金紋上,流轉出令人不敢逼視的貴氣。
他脊背挺拔得像是一株孤松,神色清冷如霜,周身散發出一種凜冽而矜貴的威嚴。
“云歌,你看陸先生,不對,是晉王殿下。”柳文清在旁輕聲感嘆,語氣還有一絲不可思議。
就在白馬與馬車擦肩而過的一瞬間,微風輕拂,卷起了車簾的一角。
云歌看的他那雙深邃如潭的眸子,在極其短暫的那一霎那,朝馬車的方向掠過一抹余光。
四目相對,唯有眼波在長街上無聲流轉。
可那一眼,卻讓云歌瞬間讀懂了他眼底壓抑的眷戀與安撫。
云歌放下簾子,心口微微發燙。
*
圣駕回宮的第二日,皇后就在鳳藻宮大擺賞花宴。
“云歌,待會兒進了宮,多聽多看,少言。”靖安侯夫人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
“女兒明白。”云歌點點頭。
鳳藻宮內,暖香撲面而來。
皇后一身明黃常服,端坐鳳榻,正含笑與下首一位宗室老夫人說話。
見她們母女二人進來,皇后笑容深了些,抬手免了她們的禮:“快起來,自家人,不必如此拘著。”
唐云歌立于母親身后,聽到皇后溫聲道:“有些日子沒見淑兒了,聽說你前陣子身子總不利索,如今瞧著氣色倒好。”
“多謝皇后娘娘體恤,如今已經大好了。”崔氏躬身,語氣恭謹平穩。
崔氏閨名崔淑,皇后這樣說,像是在刻意提起當年的舊情。
皇后娘娘話鋒一轉,似不經意般說道:“聽說前些時候,侯爺在朝中遭了些議論?本宮那時正病著,竟沒能見你們一面。”
“勞娘娘掛心。陛下圣明,已然澄清。娘娘鳳體要緊,豈敢叨擾。”崔氏回答得滴水不漏。
皇后頷首,目光又落在唐云歌身上,打量片刻,笑道:“云歌出落得越發標致了。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本宮這里的桂花糕,每次進宮,總要揣一包走。”
她語氣親昵,仿佛只是尋常長輩憶舊。
唐云歌柔順道:“皇后娘娘記性真好,臣女兒時不懂事,讓娘娘見笑了。”
“這有什么。”皇后笑著擺手。
“今日叫你們來,一是許久未見,心里惦記,二是御花園的桃花開得正盛,邀你們一同散散心,說說話。”
又閑話幾句家常,皇后便讓她們先去御花園賞花。
退出正殿,穿過長長的回廊,唐云歌才輕輕舒了口氣。
身側,崔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用只有她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云歌,慎言。”
她點頭,握緊了袖中的手。
御花園中,桃花開得正艷。
“云歌。”
身后傳來一聲輕喚,云歌轉過頭,便瞧見柳文清正穿過**,笑著沖她揮手。
此時園中,各府衣著華麗的貴女三五成群,言笑晏晏。
柳文清拉著云歌坐到一處略僻靜的涼亭里,但人群中那些談笑聲依然一字不落地飄過來。
“當真沒想到,那位流落民間的皇孫,竟是這般驚才絕艷的人物。”
一個穿著鵝黃衫子的少女掩口輕笑:“昨日入城,我遠遠瞧見了一眼,那通身的氣度,真真是皎如玉樹,叫人看了一眼便再也挪不開眼。”
“何止氣度?”另一緋衣少女接話,眼中流光溢彩,“聽說陛下愛重極了,賞賜如流水般進了晉王府。那樣的身份,配上那樣的相貌,京中怕是尋不出第二個了。”
敬國公府的嫡孫女輕搖團扇,眸光微遠:“我父親說,陛下讓他協理兵部與戶部,握著這兩處命脈,我看前途是不可限量。更難得的是,晉王府如今清冷得緊,連個侍妾都無……”
一陣心照不宣的輕笑聲散開。
就在這時,有人眼尖瞧見了唐云歌。
“唐姑娘。”那鵝黃衫的少女朝著她欠身行禮,隨后搖曳生姿地走過來。
“聽聞晉王殿下曾在貴府當過幾個月的幕僚?想必唐姑娘對他十分熟稔。”
“不知這位殿下,平日里究竟是個什么性情?喜歡什么樣的詩詞,又……偏愛什么樣的女子?”她語氣里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熱切。
一時間,眾人紛紛圍向唐云歌。
“殿下當時在府上深居簡出,只與家父對弈談心,我并不知曉。”云歌聲音溫婉,語氣平淡。
她垂眸看著手中一盞清茶,茶面倒映著竹影,也映出她此刻故作沉靜的眉眼。
那些話語像一枚枚針,扎得她心口泛起細密的疼。
驕傲嗎?自然是驕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