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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搖頭,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靜:“立刻去查兩件事,一,近日有無新人進入聽月樓;二,這屋里的案幾、帳幔,是否沾過特殊熏香。”
接連兩天被同一夢境糾纏,實在太過蹊蹺。
“是,屬下這就去查。”
*
京城官道上,馬車一路向前。
唐云歌的心隨著馬車一起顛簸不安。
她畢竟不是原來的唐云歌,她能糊弄心思單純的柳文清,但對于血脈相連的親生爹娘,她能不能瞞下去?
“想什么呢?”柳文清打斷了她的思緒。
唐云歌正要開口,就聽到馬車外傳來粗厲的呵斥,混著孩童的哭泣聲。
“你個小叫花子也配搶官府的粥?滾開!再湊過來打斷你的腿!”
她掀開車簾,就見路邊設著一個粥棚,幾個破衣爛衫的孩子圍在粥棚旁邊討要粥,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兵卒正抬腳踹向一個瘦弱的小男孩。
小男孩被踹得踉蹌著摔倒在地,他手中的陶碗“哐當”一聲摔碎在石地上。
柳文清看出唐云歌的心思,開口道:“云歌,京郊都在鬧饑荒,最近京城流民很多,我們快些回府吧?!?
唐云歌當時在書中看到“流民”、“饑荒”這些字眼并沒有什么感覺,只當是男主復仇的背景板。
可今天,她看到這些鮮活的人被官兵欺辱,她怎么能袖手旁觀?
“停車。”唐云歌不顧柳文清阻攔,沒等車夫停穩,便提著裙裾跳下馬車。
她快步走到小男孩身邊,彎腰扶起他。
她轉過身,擋在男孩與官兵之間,月白裙擺在風里揚起,明明是嬌弱的身姿,氣勢卻不輸分毫:“官府設粥棚,本是為接濟災民,你們憑什么動手打人?”
那滿臉橫肉的兵卒本想發作,可瞥見她身后侯府馬車的銘牌,又看她衣著華貴、氣度不凡,語氣頓時軟了三分,不甘心地辯解道:“姑娘有所不知,這粥是給正經流民的,這些小叫花子整日游手好閑,哪配吃官府的糧食?別讓他們糟踐了官府的粥!”
“糟踐?”唐云歌冷笑一聲,“我看真正糟踐糧食的是你們!”
侯府侍從跑上前,附在唐云歌耳邊低聲稟報:“姑娘,這些官兵借著施粥的名頭,逼著青壯流民去給他們搬運私貨,搬不完就不給粥吃,老弱婦孺連粥桶邊都靠近不得?!?
唐云歌聽得更加生氣,上前一步呵斥兵卒:“你們拿著朝廷的俸祿,卻干著欺壓百姓的勾當,官府撥下糧款,是讓你們救濟災民,不是讓你們中飽私囊、作威作福!”
那兵卒被她問得臉色漲紅,只能硬著頭皮反駁:“姑娘別聽旁人胡說,我們也是按規矩辦事……”
“規矩?會有人教你什么是規矩!”
唐云歌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蹲下身遞給那個小男孩,聲音放柔:“你叫什么名字?”
“姐姐,我叫順子?!毙∧泻⒂行┖ε拢曇舳荚诎l抖。
“順子,拿著這銀子,去對面饅頭鋪把所有饅頭都買下來,分給大家吃?!?
順子攥著銀子,眼神里滿是感激,又有些怯生生地看了眼官兵,唐云歌拍了拍他的頭:“別怕,有我在?!?
柳文清不知什么時候也下車來到云歌旁邊,拿出一錠銀子給順子:“拿去買熱粥給大家?!?
流民圍上來向兩人道謝。
“云歌,該回府了。”柳文清在旁提醒。
她感覺身邊的云歌與平常有些不同。
唐云歌點點頭,轉身回到馬車。
巷口,陸昭正遠遠看著這一切。
“先生,周崇的罪證已經盡數交給襄王,怎么還沒動靜?”文柏見到此情此景氣憤不已,若不是青松攔著,他早要上前揍那些官兵。
“沒想到唐姑娘敢在我們前面教訓了那群狗官,”文柏自顧自地繼續說,“唐姑娘看著柔弱,倒是十分厲害?!?
“襄王拿著證據,自然要等災民群情激憤之時,再對裕
王重擊?!扒嗨赏瑯臃薹薏黄剑撬老壬拿畈豢蛇`背。
“將閣中賬目上的盈余盡數取出,為災民搭粥棚施粥。”陸昭盯著那道月白身影,眼神晦暗不明。
他要親自去一趟襄王府。
*
靖安侯府。
唐云歌告別柳文清,忐忑地走進侯府正廳。
剛進入正廳,就看到一名中年美婦,見到她就快步上前:“云歌,可算回來了!”
這位一定是唐云歌的母親崔氏。
崔氏身后,一位中年男子身形筆直,豐神俊朗。
唐云歌看著兩人的眉眼,忽然紅了眼眶。
他們兩人竟和她三年前去世的父母有七、八分像。
失而復得的激動彌漫在唐云歌心頭,她忍不住喊道:“爹,娘,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