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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有些事耍耍手段可以瞞天過海一時,卻瞞不住一世。”蕭鏡之冷冷道,所以只有早點推楚烈上位,寧國公府的那些舊賬才會真正不再被人所追究。
“若是成王這會兒死了,我興許就按你說的做了,”楚烈淡淡道,“可他還活著,咱們謊話說得溜了,別連自己也騙過去了。北疆大勝,他手上可還有二十萬大軍,云王也要回來了,金陵城守備卻只有兩萬。倘若我們當真對皇上下了手,豈非授他與柄,待至那時他與云王聯兵合圍金陵城,你爹可來不及從西南救我們。最后也終不過是為他做了嫁衣衫。”
所以他才讓墨越青拖延北疆糧草運送,便是希望楚玄在北疆兵敗,最好是損兵折將,元氣大傷。這樣他行事才能方便。否則縱然他控制了金陵城,若想政變登基,少不得會有人拼死出城去報信。到了那時,楚玄帶著二十萬大軍掉過頭來對付他,他可應對不了。
可沒想到楚玄那般大膽,直接就搶了朝廷的糧倉和武備,北疆戰事不僅勝了,還勝得極為漂亮。若非許瑞那個糊涂蛋弄錯了消息,只怕他還封不了金陵城。
楚烈又微微皺眉道,“再則,江夏侯與永城侯有把柄在我們手上,我不懼他們反水,可東鄉侯卻不好說。七皇子府的那個寡婦,還沒有找到么?”
“沒有,連一點痕跡都查不出來。”蕭鏡之搖頭沉聲道。
“這就怪了,”楚烈面色微沉,“今天墨越青這事也處處透著蹊蹺,我總覺得有些心慌。你派人告訴江夏侯與永城侯,讓他們盯緊了各處,特別是徐家和英國公府。”他略一沉吟又道,“還有小墨府也盯住了。”
提起墨家二房,蕭鏡之頓時沉默了,這近一年來,他為了報復封夫人,不知派了多少批人對墨紫幽姐弟兩下手,可那二人身邊竟是隱藏著不少高手,他沒有一次能得手的,倒是讓他不敢小看他們了。
“另外——”楚烈沉聲道,“讓他們留意著東鄉侯的動靜。”
東鄉侯沒點把柄捏在他手上,他終是不能完全放心。
“我知道了。”蕭鏡之回答。
“還有,我知道你舍不得蘇狀元,但這把火無論是為了寧國公府,還是為了我,都得燒。”楚烈最后道,“別忘記你自己說過的話,成大業者,該舍得時當舍得——”
蕭鏡之沉默片刻,猛地站起身,竟是一聲招呼也不打就大步出了楚烈的書房。楚烈看著他那似是壓抑著怒氣,急急離去的背影,似譏似嘲地笑了一聲。
蕭鏡之行色匆匆回了寧國公府,方進門就有下人前來稟報說墨云天來求見過他兩次,但因他不在又回去了。蕭鏡之只淡淡“嗯”了一聲,便不再多問,他知道墨云天為何找他,自是為了墨越青之事,然而他此時無心管這件事。再則墨越青也不是說救就能救的,他這個表弟小有才華,但實在不夠機靈,眼光也欠缺些,難怪在朝堂上混得始終不如蘇見和蕭望之。
他一路徑直回了自己的書房,在書房做隔斷的紫檀木博古架上取下了一只岫玉雕成的酒壺,那酒壺蓮花為壁,蓮葉為柄,壺蓋上還有一對雕功精細的鴛鴦。他用手輕輕摩挲這壺蓋上的鴛鴦,竟是就這么拿著這只酒壺在書房里枯坐到入夜。
待下人敲門進來為他掌燈時,他才恍如夢醒,問道,“幾時了?”
“酉時末了。”下人回答。
“是么。”蕭鏡之放下手中那只酒壺,冷冷吩咐道,“去為我備些下酒菜來。”
下人領命退下之后,他又站起身走到書案后,伸手摸到一處機括,拉出一個秘密的小抽屜。那抽屜里放著一封信,信紙泛黃老舊,看起來年份已久。這份信自上回楚烈讓他舍棄蘇見時,他就已準備多時了。
他回想起初見蘇見是在蘇見初入翰林院之時,那日他去尋翰林院大學士有事,卻在翰林院那一排排書架看見蘇見拿著一本古籍在看。蘇見生得相貌清秀,渾身都透著一股儒雅,縱然穿著官服卻也仍像是個書生。他那時便覺得蘇見與一位故人很像,像的不是外貌,而是那股儒雅之氣。
他問了人才知道,原來他便是新科狀元,都是狀元郎,他越發覺得蘇見與那人想像了。
卻不想,竟連他們之間的結局也是這般像。
***
蘇見父母俱喪,雖已為官三年,但衣食住行卻也并不講究,只住在金陵城東的一處小小四合院里。因院子不大,又只他一人,故而他也只買了一個仆人和一個廚子,平日打掃做飯而已。
夜色漸濃,晚膳之后,他便獨自一人在書房里整理著近年來的書稿,忽聽有人敲著書房門淡淡道,“我有美酒好菜,你可有好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