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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邊坐著一名男子,穿一身狼裘大氅,灰白相雜的毛皮卷裹著他整個身子,只露出一張清俊的臉,不語不動,靜靜地聽著少年唱曲。
乍然看清男子的臉時,墨紫幽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可是待她看見長亭外單獨停在一邊的一輛車壁上繪著白澤紋的馬車時,她就知道自己沒認錯。整個魏國,除了皇上之外,獨有六年前被送去南梁為質子的成王楚玄有資格使用這白澤紋。
成王此時怎么會在這里?
墨紫幽很清楚,前世成王一直到楚烈登基都沒有被召回魏國。
只是后來,楚烈登基不到一年就開始濫用民力,大興土木,擴建皇宮,廣造行宮,窮奢極欲,耽于享樂,后來更是兩度對西狼發(fā)起戰(zhàn)爭,幾乎耗盡國庫,最后只能增加稅賦,引得百姓怨聲載道。
成王才看準時機,從梁國借兵與云王楚卓然聯(lián)手以楚烈禍國殃民為由,一路攻到金陵逼楚烈退位。
也是那時,居于深宮少聞外事的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原來她以為完美的楚烈,其實一點也不完美,至少,他成不了一個好君主。
前世,她與成王曾有一面之緣。
那次,她前往云王的大營求楚卓然退兵,在云王大營里待了一夜。第二天清晨,楚卓然送她出營時,楚玄就站在大營門口等著他們。
那天,他未著甲胄,也未佩劍,穿一身月白長袍,束發(fā)未著冠,只用一只玉簪固定。他看清她的臉時,微怔了一瞬,又立刻苦笑道,“難怪難怪,楚烈會派你來。”
之后,他只是看了楚卓然一眼,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未再多勸楚卓然一句,轉身走了。
墨紫幽至今沒想明白他那句話是什么意思,就如同她至今仍不明白楚卓然為何只見了她一面就肯退兵。楚玄為何只見了她一面,就放棄勸說楚卓然,仿佛認定再勸也無用一般,就那么走了,任由他們之前的所有的戰(zhàn)果付之東流。
不過,不管前世如何,成王如今出現(xiàn)在這里可真是幫了她的大忙,他身邊那八個護衛(wèi)看起來個個身手不凡,要解決這四個山賊絕對不費吹灰之力。
若能請他出手幫忙,再送她到金陵為她作證,那就沒楚烈什么事了。
只一瞬間墨紫幽就做好了打算,“飛螢,向他們求救!”
***
長亭外落雪紛紛揚揚,那少年在唱——
“……到如今,受非刑,死無辜。功也徒然,名也徒然,勇也徒然。可惜你有萬灶貔貅,都做了散霧霏煙……”[注1]
楚玄邊聽著那悲涼戲詞,邊有些懷念又有些澀然地笑,“梁都極少下雪,這冰天雪地,還真是讓我有些懷念。”
他身旁站著一個面白無須,身穿灰鼠里子石青色披風的男子,男子拿起溫在炭爐上銅盆里的那只天藍釉酒壺,在桌上一只同樣是天藍釉的小巧酒杯里倒上八分杯,又把酒壺放回銅盆里溫著,他的聲音里有著尋常男子少有的陰柔,“王爺喝杯酒暖暖身子吧,這亭子里風大,還是早點乘車上路的好。”
“是啊,六年沒有感受過魏國的凜冬,我還真有點不適應。”楚玄從緊攏的右袖里伸出一只修長的手,執(zhí)起那杯酒,慢慢飲盡,然后笑,“想當初,幾個兄弟里,我是最不怕冷的,每每這樣的大雪過后,我定要呼朋引伴去御苑打獵。寒冬時節(jié)食物難覓,野獸最為兇惡,圍獵起來,最為有趣。”
“王爺是大魏最好的獵手,當年陪同萬歲爺?shù)侥咎m圍場秋狝之時,王爺年不過十歲,獨自一人就獵得九匹灰狼,一時傳為佳話,奴才至今記憶猶新。”男子笑著又俯身為楚玄斟滿酒。
“李德安,你還是那么喜歡拍馬屁。”楚玄搖頭失笑。
“奴才說的都是實話,王爺身上這身狼裘,不就是那時萬歲爺圣心大悅,特意命人用那九匹灰狼的狼皮做的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