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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楚玄伸手摸了摸身上的狼裘,笑容卻是漸漸淡了,“當初我身形仍小,五張狼皮做成皮裘其實已綽綽有余,我卻執意要尚衣局把九張狼皮一點不落地用上,總覺得那樣才算得那次秋狝的圓滿,結果這狼裘做出來果然太大,一直都不能穿,如今倒是用上了。”
李德安拿著酒壺直起身,在楚玄身后眼神微憫地看著他的主子,當年楚玄在諸皇子中無論是才能還是德行都無人可及,是眾望所歸的儲君,可后來卻遭遇大變,從太子被貶為親王,還被皇上送往梁國做了六年質子。
這六年,他一直陪在楚玄身邊,親眼看著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殿下如何變得日漸沉默,隱忍謹慎,多思憂慮,在梁國活得小心翼翼。
他收起臉上的神情,又擺出笑臉正想說點什么哄楚玄開心,就聽見有女子的聲音大喊,“救命啊——有山賊!快救救我們——”
李德安眉頭微皺,向著呼救聲傳來的方向看去,就見滾滾雪塵中,一輛破舊簡陋的馬車正向著這里沖來,車上坐著兩名少女。后面正追著四個手拿弓箭,笑得一臉淫猥的男人。
“小娘子,別逃了,快停車!跟哥哥我回山吃香的喝辣的,包你快活賽神仙——”
那些坐在馬車上,圍著長亭的女子們全都驚得伸出頭去看,一看見那些兇神惡煞的山賊,又全都受驚嚇地縮回腦袋,生怕自己也惹上麻煩。
李德安看著那破馬車壁上扎著的數支羽箭微微瞇眼,問楚玄道,“王爺,要救人么?”
楚玄飲盡杯中熱酒,眼波只稍稍向那馬車稍微一掃,就不再看,“不急,再等等。”
“兩個小女子,怪可憐的,駕車這個看著也不過十一二歲。”李德安有點于心不忍,另一個坐在車里邊的沒看清臉,但看身形應該也是個小姑娘。
“這么可憐的人,怎么這么巧就讓我們給撞見了,”楚玄把手中的酒杯擱在石桌上,聲音平淡,“不對,應該說她們怎么就這么巧撞上了我們。”
李德安神色一凜,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憐憫之心,再給楚玄斟上一杯酒。他們這一路回金陵,可是遇到了不少“驚喜”,想來楚玄雖然已經被皇上厭棄了,但到底曾是儲君,他這次突然回來,難保有些人不會動了讓他進不了金陵的心思。
那少年依舊在唱——
“……你三從簡,四德全。三從簡,四德全。死無辜,為銜寃,安邦反受了逆天怨。愁填海,悶堆山,俺這里拜伏在階前,徒然淚漣,只得仰面酬尊酒,躬身化紙錢……”[注2]
眼看馬車就要沖過十里長亭,而成王依舊安坐著聽曲,對她們的求救視若無睹,墨紫幽心下一沉,心中冷笑,楚玄曾被稱作“白澤君子”,魏人都道他是當世圣賢,最見不得百姓受苦,如今看來只怕都是表面功夫。
也對,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這荒山野嶺的作態也沒人看見,成王又不知道她的身份,自然是不愿意效這舉手之勞。
只是,若成王真不出手相救,接下來的路上只怕不可能再會遇見別人,更何況她們這兩匹老馬根本不可能支持太久,遲早會被后面這四個山賊追上。
要如何才能利誘成王出手相幫?
墨紫幽緊盯著楚玄,一時沒想出辦法。
只一瞬間,馬車已經沖過長亭,她頓時心下喪氣,難道她真的只能等楚烈解決了那些山賊后追上來救她?
就在她心灰意冷間,忽聽那唱戲的少年高聲念了句戲文,“俺只管祭奠,倒忘了刺秦檜之事!”[注3]
語聲未落,就見他動作極快地抽出亭邊一名侍衛身上的佩刀,抬手一擲,唐刀如閃電一般激射而去,正好刺中拉著那輛白澤紋馬車的其中一匹馬的馬臀。
那馬兒吃痛的嘶鳴一聲,拉著車直沖到路中間,正好隔開了墨紫幽的馬車和那四個山賊。
這一下變故突然,所有人都是一怔。
墨紫幽有些意外那個像是楚玄養的優伶的少年,居然會在楚玄都袖手旁觀的情況下出手幫忙,她心下感動,心想那少年既然出了手,楚玄總不會還不管吧。就立刻讓飛螢停車,帶著飛螢跳下馬車向那長亭跑去,想要尋求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