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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么意思?!”問母的臉色終于變了。
“意思是。”問遙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問家現在由我做主,您安分守己,依然是風光的問夫人。”
“若還想像以前那樣,借著問家的名頭,養著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朋友……”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那雙漆黑眸子里透出的瘋狂,比任何威脅都更有分量,那是她從地獄里帶出來的東西,連她親生母親都會感到膽寒。
貴婦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自己的女兒,嘴唇翕動了幾下,最終卻什么也沒說出來,只是臉色蒼白地看著問遙轉身走向那輛象征著問家最高權柄的黑色轎車。
車門關上,問遙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虛偽的哀悼被甩在身后,她的指尖在座椅上輕輕敲擊。
父親死了,母親被震懾住了,障礙,又少了一個,現在,自己終于可以專心致志地去進行那場遲來太久的重逢了。
……
黑暗,粘稠的,帶著甜膩香水和腐敗酒氣。
邊語嫣的意識漂浮在痛楚的海洋,那些手,無數雙手,游走,留下灼熱的疼痛,笑聲,女人的笑聲,尖銳的,黏膩的。
“瞧瞧,我們語嫣……”
“邊語嫣,你也有今天啊?”
“嘖,這副表情,真是*”
那些模糊的面孔,曾經圍繞在她身邊笑語嫣然的朋友們,此刻像一群窺視的鬼魅。
她試圖蜷縮,但身體被死死按住,徒勞的掙扎只會引來更肆意的嘲弄和更過分的對待。
她想嘶喊,喉嚨里卻只能發出破碎的氣音,尊嚴被徹底碾碎,連同她曾經擁有的一切都被踐踏在腳下。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準備放棄這具骯臟的軀殼,“嘭——”一聲巨響,炸開在這糜爛的巢穴。
所有的笑聲、動作,戛然而止。
一個高挑的身影逆光站在門口,她周身散發著比北地寒風更凜冽的氣息。
她的目光甚至沒有在那些驚慌失措,衣衫不整的女人身上停留一秒,直接穿透混亂精準地鎖定了沙發上的邊語嫣。
解驚舟,她的堂姐,那個常年游走在家族邊緣,手段狠辣,背景比夜色更深的女人。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解驚舟的聲音不高,卻穿透力極強,“打擾了各位的……雅興?”
沒有人敢說話,剛才還囂張跋扈的女人們,此刻像被掐住脖子,臉色慘白,瑟瑟發抖。
解驚舟邁步走了進來,鞋跟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們的心臟上,她無視了所有人,徑直走到邊語嫣面前。
她脫下西裝外套,蓋住了邊語嫣的身體,動作算不上溫柔,卻帶著底氣十足的庇護。
邊語嫣抬起空洞的眼睛,對上的是冷靜殘酷的眼瞳,那里面沒有憐憫,沒有同情,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還能走嗎?”解驚舟問。
邊語嫣動了動嘴唇,發不出聲音。
解驚舟似乎也沒期望得到回答。她俯身,將邊語嫣打橫抱起,轉身,目光緩緩掃過房間里每一個僵立的身影。
“邊家的人,就算廢了,也輪不到外人來糟踐。”她輕聲宣告著眾人的結局,“今晚在場的每一位,招待我堂妹的情誼,我解驚舟記住了。”
她沒有說會怎么做,但那股蝕骨的寒意讓所有人都明白,這絕不是一句空話。
解驚舟抱著邊語嫣,大步離開了這個讓她尊嚴喪盡的地方,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邊語嫣貪婪地呼吸著,仿佛要將肺里那污濁的空氣全部置換掉。
“我要讓她們死!”終了,邊語嫣惡狠狠地吐出這句話。
解驚舟垂眸看了眼她,輕飄飄回復道,“嗯。”
重生,是從地獄爬回來的,而復仇,是她唯一活下去的養分。
后來,邊家確實盡力挽救了她這貶值的資產,天價的醫療,頂級的康復,最前沿的藥物和器械。
金錢的力量,有時候確實能創造奇跡。
邊語嫣那雙被醫生判定可能永遠無法自主行走的腿,在無數痛苦的治療和訓練后,竟然真的重新支撐起了她的身體。
她能走了,雖然偶爾還會僵硬。
而與此同時,金伊雅家族生意遭遇重創,她本人因涉嫌違**被捕,從此銷聲匿跡。那些曾經招待過她的女人,也一個接一個地以各種“意外”或“丑聞”的方式,迎來了她們的結局。
每一個,都精準,狠辣,不留余地。
邊語嫣站在自己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前,手中輕輕晃動的紅酒殷紅如血。
“還不夠。”她俯瞰窗外浮華世界,輕聲自語。
玻璃倒影里,漸漸映出一張精致卻毫無生氣的臉,那雙曾經流轉著驕縱光芒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幽暗。
她能行走,能呼吸,能掌控龐大的資源,能讓昔日施虐者生不如死,可心底那個巨大的,嘶吼的空洞,從未被填滿。
復仇的快感如同劣質的藥物,藥效過后,是更深邃的虛無。她親手摧毀了那些惡狗,可還有一個人,那個僅僅用一道目光就讓她萬劫不復的人,依舊在她掌控之外自由地呼吸著。
陳言。
這個名字是一根銹跡斑斑的鐵釘,深深楔入她的心臟與血肉共生,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沉悶的痛楚和銹蝕的怨毒。
多年前,那份笨拙到連自己都未曾清晰辨認的悸動,在驕縱偽裝下悄然滋生的微弱愛意,早已在無數個被凌辱的日夜里發酵成了最濃烈的恨。
憑什么?
憑什么在她像垃圾一樣被丟棄被踐踏的時候,陳言可以那樣平靜地轉身離開?
那道目光,讓她誤以為還有人在乎她的死活,可隨之而來的,是陳言毫不留戀離開的背影。
她為她淪落到那般境地,她卻連一絲憐憫都不屑給予。
“呵”一聲極輕的冷笑從邊語嫣唇邊溢出。
愛?那種脆弱無用的東西,早已和她的尊嚴一起被碾碎了。
現在的她,不需要愛,只需要償還,她失去的東西,要親手奪回來,別人施加的痛苦,要百倍奉還。
那么,陳言欠她的呢?欠她那份懵懂的心動,欠她那段地獄般的經歷,欠她在絕望中燃起又瞬間熄滅的希望。
這筆債,要怎么算?
邊語嫣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杖棄擲邐迤,轉身,離開窗前,走向陰影深處。
她會找到陳言。
不是去質問,不是去祈求一個答案。
她要讓她也嘗嘗,什么是被剝奪,什么是被掌控,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多年前未能說出的愛意,如今,將用最極端的方式親手送達。
……
地下拳場混雜著汗液、血腥和雪茄的濃重氣味凝成實質。
商殊坐在二樓的單向玻璃包廂里,指尖一支細長的女士雪茄緩緩燃燒。
擂臺上,兩個肌肉虬結的壯漢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搏殺,骨頭撞擊的悶響和壓抑的痛哼透過隔音玻璃隱隱傳來。
臺下,揮舞著鈔票的賭徒們面目猙獰,嘶吼著下注方的名字。
這里是她的產業之一,骯臟,暴利,且高效。像這樣的黑色乃至灰色據點,在這幾年里,如同毒蘑菇般在她掌控的陰影地帶悄然滋生。
起初只是為了活下去,像野狗一樣從泥潭里搶奪食物,后來,是為了積累力量,再后來就成了扼殺一切的擴張。
一襲黑西裝面容冷硬的手下推門進來,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遞上一部衛星電話。
商殊挑眉,接過電話,揮手讓手下退下。
她垂眸看著屏幕上那個她以為早已爛在記憶里的號碼,唇角嘲弄勾起。
真是,意外的來電。
她按下接聽鍵,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將雪茄湊到唇邊輕輕吸了一口,任由辛辣的煙霧在口腔盤旋侵蝕。
電話那頭是她那位高貴、優雅、以家族利益為最高準則的母親。
幾年前,就是這位母親,親手將她像丟棄垃圾一樣送出國門,用最體面的方式與她切割得干干凈凈。
“小殊……”聽筒里傳來的聲音,依舊保持拿捏得當的溫和,但商殊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底下極力掩飾的急切與討好。
“嗯。”商殊的聲音平靜無波,“難得您還記得有這個女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顯然被她不加掩飾的冷淡噎了一下。
“小殊,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氣。”母親的聲音放得更軟了些,“當年是媽媽不對,媽媽也是被形勢所迫,不得已……”
不得已?
商殊輕輕吐出煙圈,看著它們在空中扭曲、消散,如同女人虛偽的情感。
“用我的一切,換取商氏的體面,很劃算的交易,我理解。”
她的直言不諱讓電話那頭的呼吸又是一窒。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小殊。”母親迅速調整策略,語氣變得熱切起來,“媽媽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但也知道你很有本事,在外面做出了自己的事業……”
“但是,商氏現在需要你,回來吧,媽媽幫你安排好一切,你還是商氏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最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商殊幾乎要笑出聲。
真是諷刺。當她落魄時,她是需要被清除的污點,當她展現出獠牙和實力時,她又成明珠了。
這個見風使舵的女人,想必是嗅到了她手中掌握的力量,看到了她背后若隱若現的黑暗勢力,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將她這把危險的刀,重新收回鞘中,為商氏所用。
“回去?”商殊的語氣依舊沒什么起伏,但眼底的寒意卻層層累積,“回去做什么?繼續做您和商氏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嗎?”
“你怎么能這么說!媽媽是真心想你回來,我們是一家人啊!”母親的聲音帶上了恰到好處的哽咽。
商殊將指尖的雪茄緩緩碾滅在水晶煙灰缸里,發出細微的“呲”聲。
她想起被軟禁的別墅,想起機場那個毫無留戀的背影,想起這幾年在刀尖上行走的日日夜夜。
“母親,”她打斷對方的表演,“不必演戲了,您想讓我回去,可以。”
她頓了頓,終于對落入陷阱的獵物失去了耐心,亮出了獠牙。
“但不是以商氏繼承人的身份,而是以合作者的身份。我要的,不是施舍,是掌控,您明白嗎?”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了,只剩下急促的呼吸聲。
合作者?掌控?這幾個字眼無疑是在挑戰她,以及整個商氏家族根深蒂固的權威。
商殊已經不在乎她的反應了。她直接切斷了通訊,將電話隨意丟在昂貴的賭桌絨布上。
商殊緩緩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單向玻璃前,俯瞰著下方那個原始而血腥的世界,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與臺下那些扭曲狂熱的面孔重迭,卻又涇渭分明。
臺上,那個剛剛將對手喉骨擊碎,滿身鮮血卻高舉雙臂的勝利者,如同看到了她自己。
她早已不是那個需要家族認可的棄子,她暗夜場的主宰,是規則的制定者。
回國?當然要回。
征服。
她不僅要征服那個虛偽的家族,她還要征服那片她被迫逃離的土地,讓所有曾輕視她,拋棄她的人都付出代價。
而在這場宏大的征服版圖上有一個坐標,從未因時間與距離而模糊,反而在仇恨的滋養下愈發清晰、灼熱。
陳言。
那個名字浮現的瞬間,心臟像是被攥緊,不是疼痛,而是戰栗的興奮。
商殊緩緩扯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眼神陰鷙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
她會找到陳言。
她會親手打破那份平靜,玷污那份疏離,她攜著數年積攢的蝕骨怨恨,歸來索債,連本帶利。
“陳言。”她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也是對著那個遠在故國的幻影無聲判決,“你可要好好等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