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顫抖的手指扯開緞帶,羊絨圍巾像一泓海水傾瀉而出。
圍巾上面放著一張燙金卡片,上面是余幼清一貫灑脫的字跡:
愿新年勝舊年,將來勝過往。
——余幼清
指腹摩挲著圍巾柔軟的柔毛,干凈得讓謊言和罪惡都無處遁形。
我這樣的人,真的值得悲哀嗎?真的值得被愛嗎?
“當著我們的面,想別的女人?”我回頭對上了邊語嫣淬了毒般的眼神。
我的視線越過她,落在了商殊身上,她靠在門口噙著微笑看向我。
而問遙,她站在暗處表情冷淡,眉心微蹙著,目光卻始終落在我手中那條深藍色圍巾上。
她們都在等我一個誠懇卑微的態度,做出一個讓她們滿意的選擇。
我垂下眼,看著那條被攥得皺巴巴的圍巾,委屈和酸楚總來的莫名其妙,喉嚨哽得生疼。
只聽見血液里此起彼伏的哀嚎。
我慢慢將圍巾迭好,燙金卡片上的字跡微微反光,我盯著那句“將來勝過往”,突然覺得一股沒由來的酸澀,于是連同那張卡片一起,輕輕放回禮盒。
緞帶被重新系成蝴蝶結,就像從未被拆開過一樣,然后咚地一聲落進了垃圾桶,聲音悶悶的,像心臟墜進深淵的回響。
“從現在開始,我不選了。”
我的聲音輕,卻擲地有聲,手抄起茶幾上的水果刀,刀光流轉間。
“你瘋了?”
“是啊,被你們逼瘋的,為什么你們不下地獄呢?”
話音剛落,我猛地朝最近的商殊撲去。刀鋒劃出尖嘯,她的表情卻無波瀾。
商殊一個側身躲過,刀鋒擦著她耳際的發絲掠過,下一秒,她從背后扣住我的肩膀。
邊語嫣抓住時機,一個利落的回旋踢將手中的銳器踢開,腕骨頓時疼得發麻,刀被踢在不遠處的墻角停下。
我悶哼一聲,再次被反手按在地上,“還是這么不長記性。”邊語嫣的呼吸噴在頸側,我本能地激起一陣戰栗。
她的膝蓋死死抵在我后腰,我艱難地側過臉,“去死……”
邊語嫣的手指插進我的發間,強迫我抬頭看試衣鏡。鏡中的我狼狽不堪,發絲凌亂,而她卻妝容精致,優雅的劊子手。
“看看你自己”,她貼著我的耳邊低語,聲音甜膩又惡劣,“多可憐啊。”
我盯著鏡中的倒影,突然明白了一個事實,有些劣根性從來都無法被改變。
“放開她。”
問遙站在陰影處,目光沉沉地盯著邊語嫣扣在我腕上的手。
邊語嫣的手指微微一頓,卻沒有立刻松開。她看向問遙,嘴角勾起譏誚,“你心疼了?”
問遙沒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地走過來,蹲下身,伸手扣住邊語嫣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吃痛松開了鉗制。
下一秒,我被攬進一個冷香的懷抱,問遙的手輕輕撫上我的頭發,她低垂著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緒,只是沉默,一下又一下地溫柔撫摸著我的后頸。
邊語嫣活動著手腕,臉色瞬間變了,“問遙,你什么意思?”
問遙只是低頭看我,指尖輕輕擦過我臉頰上的淚痕,聲音低啞,“疼嗎?”
“你知道嗎?”我看著問遙忽然開口,她低下頭,長發垂落在我臉側,像是要聽清我每一個字。
我聲音平靜繼續道,“我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喜歡過你,問遙。”
她忽然閉了閉眼,像是終于下定了決心,再睜開眼,“夠了。”她看向邊語嫣,“該結束了。”
商殊站在不遠處,瞇著眼打量我們,突然嗤笑一聲,“有意思。”
邊語嫣一改往日的散漫,臉色陰冷下來,她慢慢直起身。
“你現在說結束”,她的唇微揚,眼珠一動不動,“未免太晚了。之前你選擇裝聾作啞,現在又想當救世主嗎?”
問遙沒有理會。
她只是沉默地脫下風衣,將它輕輕披在我肩上,“我們走吧”指尖拂過我凌亂的發絲挽在耳后,“回我們的家。”
我低頭看著肩上這件屬于她的風衣,忽然笑了,慢條斯理地把它褪下來,遞還給她。
“這就是我家,該走也是你們走吧?你到底在執著什么?你難道覺得我們還有可能嗎?”
“你想起來了?”問遙的眼睛亮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拉起我的手,“言言,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打斷她,突然覺得無比疲憊,“只是突然良心發現?還是看夠了我搖尾乞憐的樣子?”
不等她有所反應,我猛地推開她,踉蹌著沖到墻角抓起那把刀。
我雙眼灼熱,視線里的一切都蒙上血色,腎上腺素飆升。
“滾!”我嘶吼著,刀尖抵上自己的頸動脈,“要不然今天我就死在這,你們誰都別想跑。”
刀劃破皮膚刺痛著,幾滴血珠順著脖頸滑落,滑濕又粘膩。
“言言...”問遙的聲音突然發抖,她向前一步,“把刀放下。”
“別過來!”
我后退著撞上墻壁,脊背發麻,“你再靠近一步,我就直接刺下去。”刀尖又作勢往頸間送了幾分。
商殊將垂落的發絲挽至耳后,她款步走向玄關處,“看來今晚的相聚不是最恰當的時機,再待下去,倒顯得不懂事了。”
在即將推門而出時,她又忽然駐足微微頷首,回眸淺笑,“我們改日再敘。”
我移開視線,靜靜看向問遙,握刀的手腕早已發酸,已經開始抗議了。
問遙垂眸,目光落在我顫抖的指尖上,她忽然抬手,卻在半空停住。
“好。”她最終只是輕輕應了一聲,轉身走時手徒勞地抓著風衣外套,指骨繃出青白。
邊語嫣抱臂站在一旁,唇抿著,手指在臂彎處輕敲,節奏凌亂得暴露了內心的焦躁。
我看著她那雙總是含著毒如蛇虺笑意的眼睛,此刻竟閃過難以捕捉的憐憫,不等我看清,她已經利落地轉身。
我甩開手中的刀,金屬撞擊地面,緊繃的神經突然松懈下來。
我轉身扒開窗,冷風裹挾著晨露的氣息撲面而來,深深吸了一口氣,久違的新鮮空氣灌入肺部,帶著雪的清冽和松針的苦澀。
“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