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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磚泛著冷光的水汽里,我的手腕被拷在防滑桿上,鏈條的長度僅允許我移到浴缸。
問遙調整好水溫,垂眸在自己手腕上試了試,才將我拉了起來,沖刷著皮膚上的咬痕和淤青,指尖劃過時既像是懺悔又像炫耀。
她輕輕哼著旋律,將我抱到浴缸里,蒸騰的熱氣中鎖鏈磕在浴缸邊緣顯得格外詭異。
花灑的水流突然停了,我想起身,肩膀立刻被問遙按回在水流中。
“別動。”她的聲音混在氤氳熱氣中,在浴室里形成回音。
問遙的黑絲綢浴袍從肩頭滑落,褪去所有的偽裝。她的皮膚在暖光下泛著光澤,與我身上的咬痕和淤痕形成刺眼的對比。
“言言”,她跨進浴缸,水面立刻溢出邊緣,她從后面抱住我靠在我的肩上,犬齒硌在我肩胛骨凹陷處,這個童年昵稱被咀嚼得血肉模糊。
“還記得嗎?你說過就算我十惡不赦也不會離開我。”
回憶閃過,十八歲的夏,我死死埋在她懷里,貪婪地聞著屬于她的味道,我帶著她向后仰倒在簌簌震落的合歡花里……
“你撒謊了。”她突然咬住我耳垂,浴缸排水口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我的倒影在晃動的水面上分裂成無數個。
“你沒有騙過我嗎?”我盯著水中的倒影,淡然開口。
問遙的動作停了一瞬,接著自然地拿起洗發液揉搓著我的濕發,洗發液的薄荷味刺鼻又讓人清醒,她的指尖在我發間穿梭,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
“現在的言言,好乖”,她忽然用沾滿泡沫的食指輕點我鼻尖,這個兒時游戲般親密的動作,讓我腦海里閃過母愛。
問遙沖掉覆蓋我眼上的泡沫時,我和她的視線撞在一起,她的眼睛看向我總是有化不開的悲傷。
我看著她眼睫垂著,唇抿起一條線,水珠懸在她的下巴,遲遲不肯墜落。
“為什么不愛我呢。”她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這不僅僅是在叩問我,仿佛又透過我,像個懵懂孩子一般訴說著自己的委屈。
“言言,你對我難道不是一見鐘情嗎?”問遙埋在我的胸口,話音剛落眼淚便無處遁形,她的手臂緊緊抱著我。我手腕的鎖鏈就隨著她顫抖的肩頭發出細碎的聲響。
花灑的水早就停了,浴室的水汽凝結成霧,我抬起被銬住的手,水珠從腕間滑落,落在她顫抖的后頸。
我好像透過她,看到了同樣缺愛的我。但問遙眾星捧月,而我爛若泥沼,她的不甘和野心可以用家族的權勢彌補。而我呢,只能被狠狠拆開自尊,踩斷脊骨。
我心疼她,倒不如心疼心疼我自己。
“問遙”,我抬起被銬得發紅的手腕,指尖劃過她精致的下頜線,“你想要的究竟是愛,還是一個永遠不會逃的觀眾?”
觀眾。說難聽點,就是看你的這場獨角戲要演到什么時候才能謝幕,還要我這捧哏配合到什么時候?
我無視她的僵硬,繼續開口,“你說我先招惹你的,是,我認了。”
“一見鐘情,別太真了。”我湊近抬起問遙的臉,仔細端詳著,說出這句惡毒的話,“如果這張臉換了副皮囊,你猜我會不會多看一眼?”
我湊近她耳畔,輕聲道,“承認吧,我們當初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
問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暴風雨,起初你以為只是路過,后來才發現自己早已溺斃在她的眼睛里。
她生來就該被簇擁,被仰望,被無數雙手捧上云端,她的愛恨都帶著傲慢,連施舍都像恩賜。
可偏偏,她選中了我,選了我這個滿身裂痕的人。
她明明擁有一切,卻比一無所有的我還要饑餓,我有時候會想,她愛的究竟是我,還是那個能讓她盡情失控的借口?
畢竟,光鮮亮麗的大小姐,怎么能承認自己也會狼狽,也會痛呢?
所以她需要一個觀眾,一個不會逃的、沉默的、能承接她所有陰暗面的觀眾。
而當初的我,恰好擅長扮演這個角色,不會反抗、不會痛、也不會喊停。
“你騙騙我……”
問遙終于抬起頭,悲傷地看向我,那雙總是盛著驕矜的眼睛此刻濕漉漉的。
她的指尖掐進我的手臂,卻顫抖得比我還厲害。
我突然覺得荒謬,明明被銬住的是我,可為什么她看起來更像囚徒?
“怎么騙?”我輕笑,“說我愛你?還是說我心甘情愿當你的所有物?”
水珠從她睫毛滾落,我下意識想擦,卻在中途停住,這動作太熟練了,熟練得可悲。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忽然拽著鎖鏈把我拉近。鼻尖相抵時,她撬開我的齒關,我嘗到她唇齒間的血銹味,不知道是誰咬破了誰的舌尖。這個吻像場搏斗,我們都在用最親密的方式撕咬對方。
“就這樣騙……”她喘息著抵住我的額頭,“說你恨我,也好過……”尾音碎在哽咽里。
“你不在意我。”
我望著浴室鏡里交迭的倒影,兩個扭曲的影子在霧氣中模糊成團。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她在主席臺前演講時的熠熠生輝、游刃有余。
而現在這個狼狽的、失控的問遙,或許才是真實的她,只是我們都太擅長演戲,演到連自己都信了。
擁擠在這方寸之間的我們,一個拼命想逃卻越纏越緊,一個假裝掌控卻潰不成軍。
半夢半醒間,手機在床頭震動。
“小姐,老板找您。”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態度恭敬卻不容拒絕。
問遙在我旁邊動了動,小心起身,像是怕驚擾我的睡眠。可我向來淺眠,此刻仍假裝未醒。
“說了幾時?”她聲音壓得極低,半邊臉浸在冷光里,睫毛在眼下投出青灰的影。
“現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車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