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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風吹著面上有些燥熱,蟬鳴不知疲倦地響著。
我放慢速度,呼吸漸漸穩定下來,短袖被汗水浸濕,風一吹,涼意便貼了上來。
偶爾有夜跑的人擦肩而過,我不自覺放慢步伐,微微仰頭,風灌進了領口,下擺輕輕鼓動。
路過便利店時,玻璃門上映著自己的影子,面頰泛著運動后的潮紅,碎發被汗黏在額前,眼睛也比平時亮了些。
抬手將劉海撥到耳后,耳機線不知何時滑落,我低頭調整耳機的位置。
指尖剛觸到滑落的耳機線,一陣疾風突然從側面襲來。
“讓一下!讓一下!”
我下意識側身,卻還是被一股沖力撞得踉蹌,沒站穩摔在了地上。
“嘶”,早知道就不穿短褲了,柏油路面蒸騰著白天的暑氣,現在肆意地炙烤著我的小腿。
低頭一看,右膝已經擦破皮,細小的砂礫嵌在滲血的傷口里。
騎滑板的少女立刻扶著我的肩膀將我拉起來,“對不起,對不起”,她聲音清亮又急促。
滑板橫躺在兩步開外,輪子還在慣性作用下微微轉動。
她的手還扶在我肩上,連指尖都透露著她現在的緊張,“你沒事吧?”
我這才看清她的臉,不過十八九歲的模樣。她抿著嘴唇,目光在我臉上快速掃過,又低頭瞥向自己的滑板,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沒事。”我下意識擋住膝蓋的傷口,彎腰替她撿起滑板。
她做錯了事,心里本就自責,我沒必要難為她。
她還是看到了我的擦傷,少女驚慌地蹲下來,馬尾辮從肩頭滑落,“天!”她倒吸一口氣,手指懸在我傷口上方不敢觸碰。
“沒事……”我不自在地后退一步,“別緊張,只是小傷而已,我不會找你事的。”
她急急忙忙翻找背包,配飾串叮當作響,“姐姐,我有創可貼!”她立刻掏出的卡通創可貼。
“先別——”我下意識攔住她正要貼上創可貼的手,“要先沖洗傷口,會感染的。”
劇烈的拉扯,讓我疼得肌肉一抖。她立刻縮回手道歉道:“對不起對不起,你等我一下,我這就去買水。”,少女轉身沖進便利店里。
她拿著礦泉水沖回來時,我正在路燈下檢查自己的傷勢。表皮擦傷,少量滲血,無關節活動障礙。
“謝謝”,我接過她遞來的水,手法嫻熟地傾斜瓶口,將嵌在表皮里的碎石粒沖洗干凈。她站在旁邊,看得很專注。
我朝她擺擺手,語氣放得輕緩“你走吧,我沒事了。”
她仍有些遲疑,夜風吹起她短袖的一角,露出腰間別著的卡通配飾扣。
“要不加個聯系方式吧?我還是不放心,之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賠償的”說完,她抬眼不好意思地看向我。
我愣了一下,隨即開口推拒,“不用了,這點小傷……”
“不行不行!”她突然較真起來,手忙腳亂去摸手機,“萬一…萬一發炎了怎么辦?”屏幕亮起的瞬間,我瞥見她的鎖屏是只齜牙咧嘴的卡通柴犬。
夜風吹動她鬢角的碎發,她固執地舉著二維碼。
“真的不用你賠”,我有些無奈地看向這個較真的少女。
她急得臉都紅了,“那至少讓我看看傷口愈合的情況……”遠處她的朋友們喊她,她回頭兇巴巴地吼了句“等著!”,轉回來時耳尖卻紅了。
我拗不過她,拿出手機,掃碼成功的提示音剛響,她的頭像就跳進列表。一只簡筆畫的小魚,圓眼睛,尾巴翹得老高,像極了主人那股莽撞又執拗的勁。
遠處朋友已經放棄催促,抱著手臂靠在路燈桿上圍觀。她這才收起手機,單腳踩上滑板,卻還不放心地回頭確認,“真的通過了?不許偷偷刪掉!”
夜風吹亂她額前的劉海,露出那雙亮得過分的眼睛,右眼角有顆很小的淚痣。我晃了晃手機示意,屏幕上的小魚頭像正歡快地蹦跶。
她心滿意足地滑出幾米遠突然急剎,扭頭喊了句“對了,我叫余幼清。”
我挑眉,這名字意外地清雅,和她莽撞的滑板少女形象形成微妙的反差。
遠處她的朋友們終于忍無可忍地沖過來,拽著她胳膊笑罵著離開,燥熱的夜風混著少女們遠去的笑語。
“叮”的一聲,她發來第一條消息,“隨時負責換藥、跑腿、買碘伏,不要憐惜我~”
夏夜突然變得很靜,膝蓋上的傷口隱隱作痛,我看著這條信息,最終沒有回復。
我的心里泛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這是青春特有的莽撞、活力,和朝氣,在她身上,我看見了自己從未擁有過的恣意張揚。
……
“你們好煩吶,”余幼清不滿地蹙眉,聲音帶著幾分懊惱的嗔怪,“我還想多聊幾句呢。”
朋友們立刻起哄起來,有人故意學著她的語氣重復,尾音拖得九曲十八彎,“不許偷偷刪掉哦~”
滑板重重砸在地上,余幼清佯裝兇狠地揮舞著拳頭追打朋友,“我蹲了這么長時間了,好不容易有機會了……”
她的馬尾辮徹底散了,發絲黏在泛紅的臉頰邊,朋友邊躲邊喊,“余幼清你完蛋了,你這是故意撞學姐?”
余幼清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連脖頸都泛起薄紅,“什么啊?我就是看呆了,沒剎住車。”
朋友們夸張的“哦~”聲此起彼伏,有人甚至吹了聲口哨。
“別多想……”她聲音越來越弱,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
記憶像被晃動的汽水,想起了開學第一天,烈日當空,她低血糖眼前一黑,栽進了那個帶著淡淡清香的懷抱里。她還記得那人用手小心地護住她的后腦勺,問:“同學,你沒事吧?”
“我真的,就是崇拜而已……”
“余幼清,你看著手機傻笑什么?”朋友湊過來,看著余幼清的癡漢樣嫌棄地開口。
余幼清趕緊鎖上手機屏幕,耳尖微微泛紅,卻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嗓子,“沒看什么啊。”
朋友翻了個白眼,“得了吧,你這副表情跟偷到油的小老鼠似的。”
“如實招來!”朋友已經悄悄繞到她身后一把環住她,“這跟你上次說要去偶遇學姐一樣賊兮兮。”
朋友調侃道:“你又準備騎滑板撞學姐了?”
“你這是誹謗!況且上次我急剎車才練了一周,本來就不熟練”余幼清像被戳穿了心事,胡亂地掙脫朋友的鉗制。
“好啦,不開玩笑了,快和我們說怎么回事。”朋友笑著松開她,后退一步做投降手勢。
“我……好像買到了學姐的筆記本”,余幼清的聲音越說越小,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機殼邊緣。
朋友一把搶過手機,看到拍賣網站的界面那本最終成交價高得離譜的筆記本。